没人会特地去杀僵尸

作者：小林泰三

第一卷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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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派对是在咲山市郊外的一栋大宅邸举行的。

宅邸的主人是有狩一郎，他是民间医疗研究机构「Ultimate Medical」的执行董事。那一夜在他的号召下，研究所工作人员和生意往来对象、相关企业的职员、合作的大学研究者全都聚集过来了。

一楼的大厅里挤满了五十位以上的男男女女。

「欢迎大家今天前来参加。」有狩是一位五十多岁、看起来有些神经质的男人。「等一下我们会向大家做一项重大的发表。」

嘈杂的会场一下子就安静下来，每个人都在关注有狩接下来要说的话。

Ultimate Medical公司每年都会举行这种派对一、两次，而且每次都会发表某种尖端技术。

譬如说，去年他们发表了用基因转殖的猪培养人体器官的技术。也就是说，从病患身上取出基因，移植到猪的基因中，就能在猪的身上培养出和病患完全相同的器官，譬如心脏或眼球。这么一来，患者就能很容易地获得移植用的器官。

前年，他们发表的是完全人工冬眠的设备。只要利用这种技术，就能让不治之症的患者在睡眠中等待治疗法被研发出来。不用说，这也可以提供给想要见识未来世界的人，或是用于单程就得花上几百年的外星系探险。

那些发明带来了令人惊奇的医疗革新，并且推动相关产业蓬勃发展，所产生的经济效益不可估计。

因此，各个业界对这次的派对都充满了期待。

不，不只是业界，连一般民众都非常关注这场派对。当然，研究这些技术需要耗费庞大的资金，照理来说不可能立刻推广到市面上，但人们还是怀着期盼，认为自己有一天也能从中受益。

因此，有很多没受到邀请的媒体人士也跑来参加，而研究所本来就准备大肆宣传，也就默许了他们混进来的行为。

「这次的研究结果将由本研究所的核心研究员苇土健介来发表。苇土，请上前来……」

但是有狩的呼唤却没有得到回应。

有狩皱起眉头。「苇土在哪里？」

还是没有回应。

「谁快去把苇土带过来。怎么能忘了发表的时间呢？」有狩焦躁地说道。

有几个职员慌张地跑走了。

「苇土先生刚才觉得不太舒服，所以回到二楼的休息室了。」一个女职员对有狩说道。

「那家伙未免太随兴了点。」有狩高声骂道。「他不知道这场发表会有多重要吗？」

此时，楼上传来了惨叫声。

那是男人的声音。

有狩的脸色顿时发青。「刚才是怎么回事？」

「好像有人在惨叫。」一个职员答道。

「那该不会是苇土的声音吧？」

「这就不知道了……」

「你们跟我去看看！」有狩快步走向二楼。

有十几个人跟在他身后，其中不只有职员，也包括了一些来宾和记者，但有狩似乎不怎么介意。

「那家伙用的是哪个房间？」有狩向一位职员问道。

「最前面的那间。」

「苇土，你没事吧？」有狩一边敲门一边喊着。

没有回音。

「苇土，我要开门啰！」

有狩转动门把却打不开，看来是从内侧锁上了。

「有谁知道要怎么从外侧开锁吗？」

职员们面面相觑。

「应该没人知道吧，这里可是我家。」有狩按着额头，像是在搜索记忆。

「没办法了，把门撬开吧。快去拿工具来，一楼的储藏室应该有工具。」

碰当！

房间里发出嘈杂的声响。

听起来好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用力撞墙壁。

所有人都僵住了。

那是每个人都听过的声音。

「怎么了？不是叫你们去拿工具吗？」有狩怒吼道。

「可是，那个声音……」

「不管那是怎么回事，总之还是得先开门。」有狩说。「从听到惨叫声到现在过了多久？」

「一分多钟吧。」

「时间够充分了。」有狩揉揉自己的眉心。「真希望这只是个玩笑……」

「这个可以吗？」有个男职员拿来了撬棒。

「很好，把门撬开吧……不，等一下。」有狩走向楼下。「我马上回来。」

人们开始交头接耳。

在目前的情况下，当然没有人能确定真正的情况，但要想像出最糟糕的事态并不难。

有狩拿着猎枪回来了。

所有人都看着有狩。

「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以防万一。正所谓有备无患。」有狩打开了枪上的保险，把枪口瞄准门。「好，可以了，把门撬开吧。」

职员们开始努力地撬开门扉的合页。

门扉朝着房间内侧缓缓倒下。

人们迅速地从门前退开。

房间里很暗，借着走廊上的灯光可以看见有个男人背对门口站着。

人人都紧张地吞着口水，注视着那个男人。

「苇土，你没事吧？」

男人脚步蹒跚地缓缓转过身来，他的嘴巴半张，口水不停地滴落，他的眼睛呈现出掺杂着黄色的混浊白色。

「活性化遗体！」有人大叫着。

哀号声此起彼落，人们争先恐后地逃跑，结果撞成一团，还有人因此跌倒或打起来。

「大家冷静一点！」有狩喝斥道。「只要冷静应对，僵尸没什么好怕的。」

除了主要的职员以外，几乎所有人都逃到楼下了。职员们也都从门边退开了。

有狩手持着猎枪，缓缓后退。

「执行董事，苇土研究员变成僵尸了。」女职员说道。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他刚才明明还活着……」

「这个我也知道。我们刚才听到的大概就是他死前的惨叫吧。」

「可是，苇土先生为什么会死呢？」

有狩似乎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持续用猎枪瞄准已经变异的苇土。「光靠猎枪很难阻止僵尸的行动，有没有电锯之类的武器？」

「应该没有人会带电锯来参加派对吧。」职员答道。

「其他的武器也行，只要能让他停下来就好。」

「没有人会带武器来参加派对吧。」

「绳索也行啊。」

「没有。这是执行董事的家，您自己才最清楚哪里有能当成武器的东西吧。」

「说得也是。看来要抓住他是没办法了，那就把他赶出去吧。立刻去把大门打开。」

「他会乖乖出去吗？」

苇土发出滴滴答答的湿濡声音逐渐逼近。

「谨慎地把他引出去就行了。还得防止他跑进其他房间，你们快去把全部的房门关上。」

「啊呜呜咿呜呜啊。」苇土发出呻吟。

「他想攻击我们吗？」男职员说道。「我们可是同事耶。」

「僵尸是认不出同事的。」有狩平淡地说道。「在他的眼中，人类只是粮食。不对，他吃了人也无法吸收营养，所以可能算不上粮食吧。」

苇土摇摇晃晃地走出房间。

「很好，把他引诱到楼梯前，应该可以从那里把他赶出去。」有狩说道。「大家先去一楼，免得妨碍行动。」

职员们一齐离开现场，走向一楼。

「来吧，乖乖地跟我走吧。」有狩呼唤着苇土。

苇土歪着头，朝着有狩走去。

「好，就是这样。」有狩不时回头看路，一边缓缓后退。

苇土的动作就像烂醉如泥的人，他朝着有狩走去，但脚步非常不稳。

有狩紧张地舔了几次嘴唇。

终于到了楼梯边。

有狩一边注意和苇土保持适当距离，一边走下楼梯。

一大群人在楼下看着他们两人。

「人太多不容易引他出去，大家离远一点。」有狩说道。

人群从楼梯口退开一段距离。

有狩从楼梯口往大门移动几公尺。

苇土似乎不太确定要往哪个方向前进，但有狩一挥手，他就乖乖地走过去。

有狩来到门前，静待着苇土靠近，等到苇土来到他前方一公尺之处，他就从苇土的身边冲过去，绕到他的背后。

苇土又往前走了一、两步，然后才发现有狩移了位置，便摇摇晃晃地转过身来。

「好了，你爱去哪就去哪吧。」有狩瞄准苇土的腹部，扣下扳机。

子弹打中苇土的肚脐附近，子弹从他的背后穿出去。

一时碎肉四散，但几乎没有流血。

「啊啊呜呜耶呜呜。」苇土惊愕地看着自己的腹部，然后转过身，踉跄地走出大门。

「快把门关起来。」有狩向职员下令。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职员一边关门一边问道。

「不知道，我才想问咧。」

他从窗子观察外面的动静，看到苇土正摇摇晃晃地走出门外。

「这样应该就没事了。」有狩自言自语似地说道。

「得赶快打电话报警……」职员拿出手机。

「为什么要报警？」有狩问道。

「什么为什么……因为出现了僵尸啊。」

「这年头看到僵尸又不稀奇。」

「可是苇土研究员不久前还活着，也就是说，他或许是在房间里被杀死的。」

「别说得这么吓人，可能只是疾病发作之类的。」

「不管怎样，还是要等警察来调查才能搞清楚情况吧。」

「可是把警察叫来这里的话……」

「这里有很多媒体人士，警察迟早都会知道的。」一个职员小声地说道。

「好吧，那就报警吧。」有狩板着脸孔耸肩说道。

第一卷 2

手机响了起来。

在车上抓着方向盘打盹的八头琉璃揉揉眼睛，接起电话。

「喂？这里是八头侦探事务所。」琉璃还没完全清醒，口齿不清地说道。

「你还好吧？难道你睡着了？」电话的另一端传来男人的声音。

「喔喔。是竹下吗？有什么事？」

「这不是你吩咐的吗？你说如果看到Ultimate Medical的研究所有任何状况都要通知你啊。」

「不，那不是研究所，而是执行董事有狩的家。」

「都一样啦。」

「对外人来说确实都一样。然后呢？」

「好像出事了。」

「什么事？」琉璃清醒过来了。

「我不太清楚，但是刚才来了几台警车。」

「去问问看发生了什么事。」

「要问谁啊？」

「当然是问在现场看热闹的人啊。」

「看热闹的人说的话能信吗？」

「一个人的话不能信，若是十个人都说了相同的话，那就离真相不远了。」

「我哪有空去问十个人啊？虽然我没有直接去问人，但我听说在派对进行时有僵尸从屋子里逃走了。」

「僵尸？我知道了，我会亲自过去搜集资料。谢啦。」

「不客气。」竹下优斗用讽刺的语调说完就挂了电话。

那间屋子里出现了僵尸，若非外面的僵尸神不知鬼不觉地闯入屋内，那就代表屋子里死了人。此外，事情是发生在派对之中，不太可能是死于宿疾，多半是急病发作，或是意外事故，再不然就是被杀死的。

琉璃开车前往有狩的宅邸。

遗体活性化现象大概是从二十年前开始出现的。

最初的发生地点众说纷纭，有人说是南美，有人说是非洲，也有人说是南亚。说不定是同时发生在世界各地。

总而言之，死掉的人开始复活了。

人们看到新闻时都以为是在开玩笑。

得知这不是玩笑之后，大家又猜测或许只是活着的人被误认为死人。

直到听说有成千上万的死人复活了，人们才渐渐相信这或许不只是玩笑或误会。

听到死人复活，会让人不由得联想到僵尸（Zombie）。有很大一部分的原因是近年美国电影的影响。所谓的僵尸原本是指巫毒教之类的非洲民间信仰里被咒术复活的尸体，那只是用来当作奴隶使唤的，还不算太危险，但美国电影里的僵尸加入了吸血鬼的概念，活人被僵尸咬到也会变成僵尸。为了避免和原本的僵尸搞混，有人把这种好莱坞类型的僵尸称为「活尸」（Living dead），不过一般人并不在意这点小差别，还是习惯称之为僵尸。

遗体活性化现象的情况逐渐明朗之后，人们才知道好莱坞电影比民间信仰的僵尸更接近实情。

只有比较新的遗体才会复活，至于已经死了几十年、几百年、完全腐烂的遗体或是火葬的遗体当然不可能复活。此外，死人复活后不会变回生前的样貌，而是维持着死者的状态，换句话说，开始腐烂的尸体会以腐烂的状态复活。

还有，就算是刚死的尸体也有一些明确的特征。尸体复活后，眼睛会变得混浊，目光没有焦点，而且全身肌肉的动作相当迟缓，会像喝醉酒的人一样摇来晃去，智商退化得跟昆虫差不多，很难维持正常人最基本的行动。死人一复活，就会立刻做出类似猎捕的行为，也就是说，他们会攻击眼前的任何人，但他们没办法制定聪明的战略计画，只是单纯地走过去，抓住人就咬。

被咬到的人死了以后也会变成活性化遗体，这点和僵尸电影是一样的。和电影最大的不同之处，在于人只要死在发生遗体活性化现象的地区，就算没被活性化遗体咬到，死了以后还是会变成活性化遗体。

研究机构没多久就找出了发生这种现象的原因。起因是一种病原体，俗称为僵尸病毒。其实那并不是病毒，而是由蛋白质构成的感染性病原体，与其说是病毒，更像是蛋白质感染因子（prion）。不过为了方便起见，人们还是习惯叫它僵尸病毒。这种僵尸病毒侵入人体后，并不会立刻引发症状，因为人体有免疫系统，可以抑制该病原体的活动和繁殖。可是僵尸病毒能感染包括动植物在内的所有生命体，而且不会被高温消灭，所以没过多久就借着饮食和呼吸散播到很广大的范围。

也就是说，发生遗体活性化现象的地区几乎所有居民都成了感染者，虽然在日常生活中不会发作，但是若有某些缘故使得免疫力下降或是死亡，就会突然发作。

免疫力会下降通常是因为罹患重病，或是受了重伤，症状一旦发作，就会对心肺及大脑造成过度负担，所以患者会立刻失去意识，最终致死。如果是被活性化遗体攻击，就会因为加害者唾液中的大量病毒而严重感染，再加上出血使得免疫力降低，因此很快就会发作。

当然，即使是死于寻常的死法也很可能变成活性化遗体，所以在医院里只要确认病患死亡，就要马上进行拘束处理。

变成僵尸之后没办法进食，只能靠自己的脂肪和肌肉提供能量，因此僵尸的活动时间只有几个月，随着肌肉逐渐减少，最后就会无法动弹。但是根据研究结果，若继续注射葡萄糖之类的东西补充能量，可以把活动时间延长至好几年。

活性化遗体已经死了，当然没办法再杀死一次，但还是可以让他们停止活动。尸体的伤口不会自然痊愈，若是肌肉被切断，他们就不能动了。还有，若是破坏大脑或脊髓之类的中枢系统，也能使他们无法控制自己的动作。不过僵尸不需要靠呼吸或血液循环来维持生理机能，所以破坏心肺也没办法停止他们的活动。

一般来说，活性化遗体在拘束处理之后都会举行葬礼。

虽然世界各国做了各种防疫措施，但是要消灭不属于生命体的僵尸病毒非常困难，因此病毒一下子就传播到全世界。活人感染病毒之后通常不会立刻出现症状，也不会直接导致死亡，所以更促进了病毒的散布，发现僵尸病毒的短短两年后，世界上的每个区域都出现了感染者，再过三年后，研究显示世界上已经不存在未受感染的人了。

日本通常采用火葬，虽然偶尔会有遗体在火葬炉里乱动、造成火葬炉的破损，也不至于造成太大的问题，但欧美习惯土葬，所以会有墓地骚动的问题。如果只是引发骚动也就算了，事实上真的发生过遗体从土里爬出来攻击路人的事件，所以若是选择土葬，就得先破坏遗体的中枢系统，并且切断肌肉。

活性化遗体最大的问题是难以界定他们在法律上的定义。若是在医院过世，就能立刻宣告死亡，后来无论发生什么情况都能以处理尸体的态度去对应。问题是在家中过世，或是因意外事故而过世、但医生还没到场确认死亡之前遗体就活性化的情况，既然还没宣告死亡就不能把他当成死者，也就是说，该遗体处于一种生死不明的状态。因为尚未确认死亡，所以不能对该遗体做出破坏中枢系统或切断肌肉等毁灭性的处置，也没办法进行火葬或土葬，只能慢慢等他自己肌肉消耗殆尽而无法动弹。

起初人们都放任遗体在路上或山野到处徘徊，后来便建立了收容活性化遗体的设施。

还没被收容、在外面到处乱跑的活性化遗体一般称为「野生僵尸」，被关进收容所的活性化遗体则被称为「家畜僵尸」。

野生僵尸虽然危险，但他们动作很迟缓，只要别粗心大意地睡在公园或是醉倒路边，很少有人会被咬。

●

琉璃到达有狩的宅邸时，有几个警察正带来一具被拘束起来的活性化遗体。

周围跟着一些看似鉴识课的人。

琉璃把车停在附近，走到那群人身边，若无其事地跟着一起进了屋子，琉璃早就想到可能有这种情况，所以随身带着跟鉴识课制服很相似的衣服。

走进屋中，有狩已经等在那里了。

琉璃努力忍住转开脸的冲动。

对方应该不知道她的长相，要是现在转开脸，反而显得不自然。

「有狩先生，这具遗体是苇土先生吗？」一位中年刑警──三膳孝彦──对有狩问道。

「让我看清楚一点。」

活性化遗体的全身都被特制绳索捆住。这种绳索可以用手上的按钮控制长短，自由地调整适合的松紧度，现在绳索被调到最紧的程度，所以他不只是手脚不能动，连转头都没办法。

警察们把载着嘴罩的活性化遗体的脸转向有狩。

活性化遗体发出咕噜咕噜咕噜的声音，口水滴滴答答地流个不停。

「错不了，这就是苇土。」有狩按着鼻梁，像是强忍着悲伤。

「你们打开房门的时候，这个人已经变成活性化遗体，没错吧？」三膳确认道。

「是的。」

「他进房的时候还活着吧？」

「这我就不知道了……」

「我有看到。」女职员说。

「不好意思，你的名字是？」

「我叫泷川丽美。」

「还有其他人看到吗？」

「我。」一个男职员说。「我叫山中卓司。」

「你们是在什么情况下看到的？」

「苇土研究员说要借用房间来做发表会的准备。」丽美答道。「有狩执行董事吩咐我带他去二楼的房间，所以我就带他去了。」

「我去二楼检查打扫结果时，正巧看到苇土先生因不舒服而回房间。」山中回答。

「这段期间你都在哪呢，有狩先生？」三膳问道。

「一直在这里……在一楼的大厅。」

「你能证明这点吗？」

「大厅里大概有三十位客人，还有将近二十肢媒体人士，应该有很多人能为我作证。」

「他进房间之前还活着，从房间出来时就成了遗体，这就代表他是在房间里死掉的吧。」

「是啊，一定是急病发作之类的情况。」

「不，我想应该不是这样。」三膳走近苇土的活性化遗体，在他的眼前挥挥手。

苇土死命地往三膳的手伸长脖子，似乎想要咬他。

「你看，他的喉咙被割开了，这很可能是致命伤。」

「不是变成僵尸之后才受伤的吗？」

「你看看这出血量，衬衫的里里外外都被血染红了。人死了以后心跳就停止了，不可能会流出这么多血。」

「原来如此。或许真是这样吧。」

「你们报案时说苇土先生的活性化遗体是在休息室发现的，没错吧？」

「是的，没有错。」

「当时你有看到这么大片的血迹吗？虽说伤痕多半会被下巴遮住。」

「当时大家都吓坏了，所以……」

「他的西装外套上没有血。」丽美说道。

「西装？受害者本来有穿西装外套吗？」

「是啊。」丽美神色不改地回答。

「三膳警部。」有位搜查官拿着一件西装外套走过来。「这是掉在外面的。我想可能和这件案子有关。大概是被树枝或什么东西勾到，在挣扎之时脱落的吧。活性化遗体经常发生这种事。」

三膳摊开那件西装外套检查。

背后的正中央有个洞，洞的周围都沾着血迹，但外侧的血迹比较少一点。

「是因为他穿着外套才让人没注意到血迹吗？」

「或许吧。」有狩回答。

「但是胸前的血迹应该看得见吧？」

「这个嘛……」有狩陷入思索。

「为了配合派对的气氛，今天的灯光调得比较暗。」丽美说道。「而且苇土先生打着红色的宽幅领带，可能是因为这样才没注意到血迹吧。」

三膳思索着。「是谁帮苇土先生穿上外套的？」

「不是他自己穿上的吗？」丽美说道。

「你有看过活性化遗体会自己穿衣服吗？」

「僵尸应该没有那种智慧吧。」山中说道。

「苇土先生本来就是穿着西装外套的。」丽美说。

「但是他在死前曾经脱下外套。」三墙注视着不停挣扎的苇土说道。「而且有人在他死后帮他穿上了外套。如果他死时穿着外套，那么外套的外侧应该也会沾上大量血迹才对。」

「谁会做这种事啊？」有狩问道。

「这就不知道了。」

「你认为苇土先生是被人杀死的吗？」

「这点还不能确定，但若是意外或自杀，西装外套的情况就太不自然了。」三膳答道。

「会不会是他割开自己的喉咙再穿上外套的？」山中说道。

「为什么他要做出这么不自然的举动呢？」三膳问道。

「就是这样，他可能是故意要让人觉得不自然吧。」丽美说。

「为什么苇土先生要让人觉得他死得很不自然？」

「一定是为了让人看不出来他是自杀的。」

「为什么不能让人知道是自杀？」

「可能和保险金有关吧，而且自杀本来就很不光采。」

「这样啊。把自杀伪装成他杀不是没有可能，但只靠着穿上外套来营造假象不会很没说服力吗？」

「天晓得，或许苇土先生不这么想吧。」

「或许吧。」三膳在手册上写了些东西。「鉴识课的人怎么想？」

「我们已经拍下了房间里的情况，正要展开详细调查。」一位鉴识人员说道。

「看好苇土先生的遗体，别让他逃了。」三膳对警察们吩咐道，然后走向二楼。

他蹲在休息室的门前，仔细观察门扉的合叶。

「你们是用撬棒拆掉这扇门的吗？」三膳问道。

「是的。因为门从里面锁上了，我们只能这么做。」有狩回答。

三膳把头伸进房间里张望。「这还真是有趣。」

「你看出什么了吗？」

「我还没解开谜题，只是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是什么？」

「跟我们刚才在楼下讨论的事情有关──苇土先生死亡的原因究竟是自杀还是他杀。」

「是哪一种呢？」

「两种说法都解释不清。」

「结果还是没有进展嘛。」

「不不不。『无法断定是自杀或他杀』这件事就是一大发现。」

「可以请你解释得清楚一点吗？」丽美说道。

「没问题。我们先依照你的论点，假设他是故意把自杀伪装成他杀。可是要这样假设的话，有些事情就没办法解释了。」三膳用一种表演似的语气说道。

「什么意思？」

「因为这个房间是密室。」

「啊？」

「只有从门口才能进出这个房间，因为所有窗子都从内侧锁上了。当然，前提是墙壁、天花板和地板都没有秘道。」

「这个房间没有秘道。」有狩说道。

「如果这个房间是密室，那铁定是自杀啊，没有任何矛盾之处。」丽美说道。

「不不不，这才奇怪咧。刚才你们说苇土先生是为了把自杀伪装成他杀，所以在割断自己的喉咙之后穿上外套。如果苇土先生想要让人以为他是被杀死的，为什么要特地把房间弄成密室呢？」

「可能只是因为粗心，没注意到这个房间是密室吧。」山中说道。

「如果他把自己的喉咙弄出致命伤之后还能冷静地穿上外套，应该不至于犯下这么基本的错误吧？既然这么做，一定是有原因的。」

「那就是他杀了，可能是有人用了某种诡计让房间变成密室，一定是这样。」有狩说道。

「怎样的诡计？」三膳问道。

「揭穿诡计是你的工作吧。」有狩一脸愕然地眨眨眼。

「失礼了。我只是觉得你知道的话不妨告诉我，因为我一点都看不出来。」

「所以这件事会被当成他杀案件来调查吗？」

「要说是他杀，也有很不合理的地方。」

「什么意思？」

「如果是他杀，那就是凶手使用了某种诡计把房间变成密室。也就是说，凶手企图把现场伪装得像是自杀或意外。」

「这又有什么奇怪的？」

「奇怪的地方在于那件西装外套。既然密室诡计是为了营造出自杀的假象，那么凶手割断苇土先生的喉咙之后再帮他穿上外套，不就功亏一篑了吗？」

「所以呢？」

「如果这是伪装成他杀的自杀事件，把房间弄成密室就太不自然了，如果这是伪装成自杀的他杀案件，西装外套上的血迹也很不自然。」

「结果根本什么都没有搞懂嘛。」

「不不不，我们已经发现重点了。虽然我们看不出这是要伪装成自杀还是伪装成他杀，却可以确定这是和原本目的不一致的行为。这个行为是蓄意的呢，还是无意造成的呢，其中应该藏着真相的线索。」

「说了还是等于没说嘛。」丽美不耐地说道。「光是得到谜题的线索，离找出答案还远着咧。」

「哎呀，别这么心急，只要从现在开始一步步地……」

此时有个中年女性穿越人墙走向三膳。「我先生是被杀死的吗！？」

「呃……请问你是哪一位？从你刚才的发言听来，你应该是受害者的太太吧？」

「是的，我是苇土的妻子。」

「呃，你的名字是？」

「我是健介的妻子苇土灿。是谁杀了我先生？」

「现在还不能确定他是被杀死的。」

「刑警先生，你刚才不是说我先生是被人杀死之后才穿上西装外套的吗？也就是说，这个房间里本来还有别人吧？」

「只是有这种可能性，不能说一定是这样。」三膳用冷静的语气说道。「对了，苇土太太，你从一开始就在这个会场里吗？还是接到通知才赶过来的？」

「我在会场等着参观我先生的发表会，因为听说这场发表会非常重要。」

「很重要吗？真令人在意。他本来是要发表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我先生从来不在家里谈他的研究内容。」

「我们原则上禁止职员在研究所外面讨论研究的事，就连家人之间也一样。」有狩说道。

三膳彷佛没听见有狩说的话，继续问道：「苇土太太，你也听见你先生的叫声了吗？」

「啊，是的。」灿回答。

「那真的是你先生的声音吗？」

「呃……应该是吧。」

「『应该是』的意思是或许不是他？」

「听起来很像我先生的声音，但我以前从来没听过他大叫，所以我不能确定那到底是不是他的声音。」

「你问苇土太太这些事是什么意思？」山中神情愤慨地问道。

「我只是觉得，如果那不是苇土先生的声音，或许代表着某些意义。可是看来似乎不是这样。」三膳答道。

「请你找出杀死我先生的凶手！」灿再次说道。

「我已经说过了，现在还不能确定他是被杀死的……」

「我愿意接下你的委托。」琉璃插嘴说道。

在场的每个人都望向琉璃。

三膳也错愕地看着琉璃。

琉璃脱下朴素的帽子，一头长发披垂而下。

「也就是说，我会找出杀死你先生的凶手。」琉璃振振有词地说。

「你……」三膳一脸困惑。「应该不是鉴识课的人吧？制服看起来挺像的，但又不太一样，大概是制服看起来有点像，所以才会被人认错吧。有人知道这个人是谁吗？」

没有人回答。

「呃……你是参加派对的来宾吗？」三膳问道。

「不是。」

三膳的表情变得严峻。

「那你为什么可以进来？」

「我是大大方方地走进来的。」

「这里禁止闲杂人等进入。」

「是吗？因为没有人阻挡我，我还以为没关系……」

「明明是你故意假冒鉴识课的人吧。」

「不，我没有这个意思。」琉璃装儍地说。

「你到底是谁？」

「八头。我叫八头琉璃。」

「你是相关人士吗？」

「要说相关嘛，确实有点关系。」琉璃递出名片。「我是私家侦探。」

「现在可是出了人命，我没时间陪你玩侦探游戏。」

「所以这是凶杀案啰？」

「现阶段还不能下定论。」

「太太，我可以立刻断定这是凶杀案并展开调查，你要不要雇用我？」琉璃对灿说道。

「啊？我……我该怎么做……」灿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太太，请你相信警方。」三膳说道。

「等一下，让我想一想。」

「我的收费很便宜喔。」琉璃说道。

「警方更值得信任！」三膳说道。

「哪有？把事情交给无能的警察铁定解决不了的。难道你不想找出杀死你先生的凶手吗？」琉璃说道。

「我已经说过了，现在还不能确定是凶杀案啦！」

「这确实是凶杀案。」

「因为受害者是被割喉之后才穿上外套吗？」

「这是其中一个疑点。」

「就算是这样，也不能断定是他杀吧？如果这是他杀，那就是在密室中被杀死的。」

「难道没有方法可以在密室里杀人吗？」

「杀得了的话，就不是密室了。」

「那么这里就不是密室。」

「你的逻辑真奇怪，竟然把他杀当作前提。你没有说『如果不是密室，就可能是他杀』，却说『因为是他杀，所以不是密室』。」

「是啊，我确实是这么说的。这是凶杀案。」

「你有证据吗？」

琉璃拿出手机。「我刚才拍了受害者的照片。」

「你是什么时候拍的？」

「我一来就拍了。当时你也在。」

「那是因为……我以为你是鉴识人员……」三膳对一位鉴识课的人说。「为什么准许这人拍照？」

「她是在三膳警部面前拍照的，所以我们以为她是协助调查的人……」

「这是什么？」琉璃用手机显示出受害者的照片。

「喉咙的伤口吗？这应该是致命伤。」

「那这个又是什么？」琉璃换了另一张照片。

「这是……」

「是手掌上的伤痕，而且完全刺穿了。这是防卫伤吧？」

「你说什么？」三膳紧盯着照片看。

「防卫伤是什么？」有狩问道。

「就是受害者为了防御凶手的攻击所受的伤，像是用手格开刀刃、抓住刀刃之类的。」

「也就是说，这能证明苇土阻挡过凶手的攻击吗？」有狩说道。

「先等一下。」三膳说。「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什么叫做没有这么简单？难道还有其他解释吗？」

「是啊。就是……」

「所以呢？你想要证明什么？」丽美插嘴说。

「嗯，我确实想要证明什么。」琉璃注视着丽美的眼睛。

「假如苇土要把自杀伪装成他杀，当然要在身上弄些防卫伤。」

「你仔细看看这个伤口，手掌完全刺穿了，骨头露出来了，肌肉也断裂了。这可是右手喔，如果受了这么重的伤，铁定连拿刀都没办法吧。」

「你确认过苇土先生是右撇子吗？」

「太太，你先生惯用的是哪一只手？」

「右手。」灿回答。

「你看，已经确认了。」琉璃得意洋洋地说道。

「虽然看起来伤得很重，但又不能证明他一定没办法拿刀。」丽美反驳说。

「我刚才录下了苇土先生遗体的手部动作。」琉璃播放起影片。「你们看，完全不能动吧。等到验尸之后就会更确定了，不过看他的肌肉和韧带都已经断裂，铁定是不能动了。」

「呃……」丽美叹了一口气。「就算他是右撇子，还是可以使用左手啊。他一定是用左手割断自己的喉咙。」

「苇土先生喉咙上的伤口是从哪个方向割的，也是等验尸之后就会知道。」

「你已经确认过了吗？」

「还没，我只是看了伤口一眼，我还没有厉害到这样就能看出刀割的方向。」琉璃回答道。

「你自己也承认了嘛。况且就算知道是从哪个方向割的，也不能确定是用哪一只手割的。你刚才所说的只是信口胡诌。」

「如果硬要用左手假装成是右手割的，或许可以勉强假装得来。」

「看吧。你的推理太轻率了。」丽美冷冷地微笑着。

「坦白说，割伤的方向并不重要。」

「你在说什么啊？刚才明明是你自己声称他是用右手割的。」

「用哪一只手都无所谓啦。」琉璃说道。

「你到底在胡说什么？你要放弃自己主张的他杀论点吗？」

「不，我不会这么说。这确实是他杀。」

「但你又说这跟他惯用哪只手无关？」丽美又确认了一次。

「是啊，和他惯用哪只手无关。」

「既然如此……」

「因为他的双手都因为防卫伤而不能用了。」琉璃拿出了左手的照片。

那只手的手指几乎快断了。

灿低下了头。

「你到底想干么？」丽美瞪着琉璃。「你一开始就该说他两只手都不能用了，何必还扯一堆惯用手什么的？」

「为了试探你。」

「试探我？什么意思？你想看看我的观察力够不够强吗？」

「那也是其中一个原因，但我更想确认你会不会跟着我讨论惯用手的事。」

「什么意思？」

「我注意到你很坚决地支持他是自杀的。」

「你是在怀疑我吗？」丽美睁大了眼睛。

「如果你是凶手，你一定知道他的双手都受伤了，应该不会继续跟我讨论他惯用哪只手。」

「你本来以为我是凶手？」

「反正你的嫌疑已经洗清了，所以用不着在意。」

「我怎么可能不在意啊！」

「了不起。」有狩拍着手说。「真厉害。」

「唔……这点小事我们早就想到了。」三膳说。「只是因为那个……这是调查过程中的秘密，所以不能随便公开。」

「太太，你看怎么样啊？还是委托这位侦探去调查比较好吧？」有狩向灿提议道。

「嗯……可是……该怎么办呢……」

「这还用问吗？怎么可以把凶杀案交给私家侦探去处理？真是太没有常识了。」三膳说道。

「那就由我来雇用你吧。」有狩说道。「不管要花多少钱都行。我想要抓出杀死苇土的凶手。」

「呃……可是……那个……」三膳抱着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第一卷 3

「我的朋友快来了。」姊姊沙罗说道。

「真的吗？好期待啊。」

「少装了，你早就知道她们要来吧，琉璃。」沙罗一脸不悦地说。

「抱歉。但我真的很高兴，所以装作现在才知道的样子。」

「干么假装啊？」沙罗很不高兴。

「因为我想要这样想嘛。我一点都不知道姊姊的朋友今天会来。」

「你干么自己乱想？都已经十岁了，别再玩这种幼稚的游戏了。」

「我才不幼稚咧。我就是想要这样想嘛。只要沉浸在那些想法里，我就会觉得很开心。」

「为什么开心？」

「因为如果我现在才知道，那我就是不知道了。」

「不知道什么？」

「不知道能不能见到姊姊的朋友。」

「啊！？你在说什么啊？」

「就是说我不知道这件事啊。」

「你明明就知道。」

「虽然知道，但又不知道。」

「你脑袋有问题啊！？」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蠢毙了。你明明就知道。」

「拜托你，就当作我不知道吧。」

「就叫你不要再玩这种幼稚的游戏了。」

「让我玩嘛，这样我就能短暂地开心一下下了。」

「我干么让你开心啊？」

「为什么不能让我开心？」

「只要我自己开心就行了，你只是附带的。你应该知道吧，琉璃。」沙罗瞪着琉璃。

「是啊，我知道。但我想要稍微忘记一下这件事嘛，姊姊。」

「哪有这么容易就能忘记啊。」

「我知道，但我就是想当作忘记了嘛。」

「胡说八道些什么？」

「拜托你啦，你朋友来之前我就会停止这个游戏了。」

沙罗想了一下。「真的吗？我朋友来之前就要停止喔，一定喔！」

「嗯，我答应你。」

「好吧。那我就陪你玩一下这个游戏吧。」

「那你再说一次『我的朋友快来了』。」

「我的朋友快来了。」

「真的吗？好期待啊。」琉璃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你为什么这么高兴啊，琉璃？」

「为什么这样问呢，姊姊？」

「因为我想知道你露出那副微笑的理由。」

「等到姊姊的朋友来了，我要好好地做一番自我介绍。」

「啊？」沙罗嗤之以鼻。「怎么可能嘛。」

「为什么不可能呢，姊姊？」

「因为你太恶心了，所以你不可以跟我的朋友说话。」

「可是我也想和朋友说话啊。」

「不要说这种任性的话。」

「我们是姊妹耶。」

「我知道。」

「而且还是双胞胎。」

「真讨厌。」

「既然姊姊有朋友，那我有朋友也不奇怪吧？」

「很奇怪。」

「才不奇怪。」

「很奇怪，因为你是附带的。」

「我觉得附带的这种说法很奇怪耶。」

「会吗？我的朋友里面没有一个人像你这样的。」

「她们都不是双胞胎吧。」

「嗯，是啊。她们都不是双胞胎，而是单胞胎。」

「没有『单胞胎』这种说法吧？」

「有啊，是我发明的。」

「姊姊发明的才不算数。」

「谁都可以发明新词，所以我发明新词也没什么吧。」

「那就当作有『单胞胎』这个词好了。」

「我的朋友都是单胞胎，所以我也说我是单胞胎。」

「那是说谎。」

「是啊，我是在说谎。」

「说谎是不好的。」

「嗯，是啊。所以我绝对不能让人发现我在说谎。」

「可是大家看到我，就会知道姊姊不是单胞胎了。」

「嗯，是啊。所以我绝对不会让别人看到你。」

「哪有这么霸道的。」

「是啊，我是很霸道。但若换成是你，难道你不会做出一样的事吗？」

「或许我也会这么做吧。不过，重点是，为什么不是我，为什么是姊姊呢？」

「你在说什么？」

「为什么姊姊可以在朋友面前出现，而我就要藏起来呢？」

沙罗吃吃地笑了。「这是理所当然的。」

「为什么是理所当然的？」

「因为我是姊姊，你是妹妹啊。」

「这一点有那么重要吗？」

「非常重要。」

「我们是双胞胎耶。」

「嗯，我知道。」

「所以我们出生的时间差不多。」

「嗯，我知道。」

「所以姊姊和妹妹只有一点点差别。」

「不对，差得多了。我是先出生的，我比较大，你比较小，这是非常大的差别，绝对不可能变动的。」

「真的是这样吗？」

「这是一出生就决定的事，所以绝对没办法变动。」

「可是，我也想……」琉璃快要哭出来了。

「你绝对不准哭。如果你哭了，别人就有可能发现你的存在。她们就快来了。」

「能不能让我和姊姊交换一天呢？」

「当然不行啊。如果我们这样做，爸爸妈妈都会很伤心的。」

「咦？真的吗？」

「嗯，真的。他们也希望你藏起来。」

「怎么这样……」

「如何啊？你想让爸爸妈妈伤心吗？」

琉璃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既然如此，你就快点藏起来，静静地待着。」沙罗窃笑着。

门铃响了。

「你看啦，有人来了啦。」沙罗急忙把琉璃藏进隐蔽的地方。「绝对不可以发出声音喔。」

沙罗跑到玄关。

「欢迎。」

门一打开，就看到三个女孩站在那边。

「你好。打扰了。」

「不用这么客气啦。今天我爸爸妈妈都不在家。」沙罗用灿烂的笑容迎接朋友们。

三人频频打量着屋内。

「怎么了？」沙罗问道。

「不，没什么。」其中一个女孩说。「你们家好大喔。」

「会吗？」

「真的很大。」

「这不重要啦，我们来玩吧。可以去小孩的房间。」

女孩们走向小孩的房间。

「这里是沙罗的房间吗？」

「嗯，是啊。」

琉璃悄悄地看着那些女孩。

她们每个人都很可爱，姊姊也不输给她们。那我又如何呢？

「好可爱的房间喔，到处都是娃娃。」

「嗯，可是我觉得玩娃娃太孩子气了，也差不多该改掉了。」

姊姊不太喜欢娃娃。

「也有好多书呢，书柜都快满出来了。」

「是啊。」沙罗不感兴趣地说道。

姊姊也不太喜欢看书。

「有很多侦探小说耶。」

「嗯。」

「你喜欢侦探吗？」

「啊？」

「你一定是很喜欢侦探，才会有这么多侦探小说吧？」

「呃……是啊。」

「你喜欢哪一个侦探？」

「呃……柯南吧……」

姊姊，不对啦。

「柯南？你是说动画吗？」

「该说是动画吗……」

「她应该是说柯南‧道尔吧？」另一个女孩说道。

「是、是啊。我喜欢的侦探是柯南‧道尔。」

「你在说什么啊？柯南‧道尔不是侦探，而是作家啦。」

「当然，我就是要说『喜欢的作者』。」

「你喜欢道尔的哪一本书？」

沙罗的视线在书柜里的那些书脊上来回扫视。

说起道尔的作品，那就是《巴斯克维尔的猎犬》了，要选普通一点的话，《福尔摩斯冒险史》也行啊。

「你在找什么？」女孩问道。

「我忘记书名了……对了，是《失落的世界》，我最喜欢这本了。」

「真的吗？」

「嗯，真的啊。」

「可是那又不是侦探小说。」

「咦？是吗？」

那是跟恐龙有关的科幻小说啦。琉璃努力地把快要冲出喉咙的话吞回去。如果被人发现她在这里，沙罗一定会大发雷霆，还会去跟爸爸妈妈讲。琉璃不怕被爸爸妈妈骂，但她不想看见他们伤心的样子。

「这些不是你的书吧？」有一个女孩戳破了沙罗的谎话。

没错，这些书全都是我的。我经常在姊姊身边看书，但她根本毫不关心。

「呃……嗯，是啊，其实这些书不是我的。」

咦？她要说实话了吗？那、那我可以出现在大家面前了吧？

「这些是我表姊的。」沙罗说。「她把自己小学时看的书都送给我了。」

「喔，是这样啊。那你为什么要骗我们说这些书是你的呢？」

「因为你们都以为我很爱看书，所以我说不出自己其实不爱看书。」

琉璃非常失望。结果我还是不能露面嘛。

「可以借我看一下吗？」一个女孩说道。

「嗯，好啊。」

「你说的表姊是国中生吗？」

「不，是大学生。」

「真的吗？你又在骗人了吧？」

「真的啦。为什么你觉得我在骗人呢？」

「因为这本书……」女孩打开版权页。「是最近才出版的。」

「什么意思？」

「版权页上会写出版的日期。如果这是你读大学的表姊国小时买的书，出版日期应该有六年以上。」

「这个……这里的书不是全都是表姊送的啦，有一些是妈妈买给我的。」

「哪一本是你妈妈买的？」

「……」

「怎么了？」

「我不知道。」

「那不是你妈妈买给你的吗？」

「我又不喜欢看书，妈妈买给我我也不会看，是她自己放到书柜里的。」

姊姊，这样解释太不合理了吧。

女孩们看看彼此，一副想要说些什么的样子，但又不知道该由谁开口。

「怎么了？」沙罗问道。

「有一个都市传说。」一个女孩说道。

「都市传说？」

「与其说是都市传说，还不如说是传闻。」另一个女孩出言纠正。

「怎样的传闻？」

「关于学校里的人。」

沙罗似乎意识到些什么了。

「是关于我的传闻吗？」

女孩们点点头。

「到底是怎样的传闻？」沙罗的脸色变了。

「听说还有另外一个。」

「还有另外一个什么？」沙罗问道。

「另一个女孩。在你家里。」

琉璃的心脏怦怦狂跳。她知道沙罗开始发抖了。

「什么意思啊？」沙罗的声音拔尖了。

「传闻说沙罗的家里还藏着一个妹妹。」

「我觉得那只是谣言啦。」另一个女孩说道。

是真的。琉璃心想。

「是谁说的？」沙罗问道。

女孩们彼此互看。

「我也不知道是谁说的，反正就是传闻嘛。」

「就算是传闻，也一定是听谁说的吧？」沙罗穷追猛打。

琉璃心想，或许现在正是好机会。这正是对大家说出我的事的好机会喔，姊姊。

「说啊，你是从谁那里听来的？」沙罗逼问其中一位女孩。

何必这样呢？只要说实话就好了嘛，姊姊。

「呃……好像是美月吧。」

「那美月是从谁那里听来的？」沙罗又问另一个女孩。

「呃……是忠美告诉我的。」

「忠美今天没来耶。」

「是啊，她去补习班了。」

「忠美有没有说过是谁告诉她的？」

「不知道，那只是传闻嘛。」

「只是传闻？都明白指出我的名字了耶，那才不是传闻，而是中伤。」

中伤？我的存在是对姊姊的中伤？

「对不起。」女孩们道歉了。

「你们知道错了吗？」沙罗说道。

姊姊，你在说什么啊？没必要说这些话，你干脆直接把我的事告诉大家嘛，这样我就不是藏起来的妹妹了。

「嗯，对不起，我们不该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话。」女孩们都低下了头。

沙罗沉默不语。

姊姊，你在犹豫什么啊？

对了，只要我露面就好了，这么一来姊姊就没办法再假装我不在了。

我做了一次深呼吸。

「算了，反正又没有这个人。」沙罗说道。

咦？

「可是你刚才说这里是『小孩的房间』，如果只有你一个小孩，应该会说『我的房间』，而不是『小孩的房间』吧？」

沙罗瞪着说出这句话的女孩。

「在我们家都是说『小孩的房间』，爸爸妈妈一定是打算再帮我生个弟弟或妹妹。说不定真的会再生一个吧。」

看来姊姊是抱定主意不承认我的存在了。

「你们看，这个房间只有一张床，如果我有妹妹，应该会有另一张床吧？」

「这么说来……确实没错。」

不知道女孩们是不是真的相信了，反正她们的确没有继续反驳的意思。

但是事情还有转机，只要我发出声音，引起她们的注意，就能扭转局面了。

我下定了决心。

「好啦，那就别再谈这件事了。」沙罗宣布说。

琉璃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她没有勇气露面了。如果现在露面，沙罗一定会暴跳如雷，说不定永远都不会原谅她了。

「好啦，来玩游戏吧。」沙罗露出刻意的笑容。

只要我继续躲下去就好了，这样大家都能过得幸福。

第一卷 4

会发作的仅限哺乳类动物，但所有的脊椎动物都会被僵尸病毒感染。

也就是说，所有的宠物和食用动物──包括狗、猫、小鸟、牛、猪、鸡、羊、鲸鱼、鱼──全都会被僵尸病毒感染。

一开始人们并不重视这件事，因为僵尸病毒虽然感染性很强，却抵御不了免疫系统，所以动物和人一样很少出现症状。

但是家畜和宠物迟早都会死，一旦死了，再怎么强大的免疫系统都会失去功能。和人类很亲近的猫狗等宠物本来都是肉食动物，变成僵尸之后，它们就成了猛兽。不用说，它们失去了原本的敏捷，但牙齿爪子的威力却远胜过人类。很多饲主因为太疼爱宠物，无法接受它们变成僵尸的事实，还是想要抱住它们安抚，这样的行为只会酿成悲剧。饲主被宠物攻击而受了重伤，结果也变成僵尸了。

僵尸病毒利用感情逐渐扩散。这种事不只发生在人与人之间，也会发生在饲主与宠物之间。

后来饲养宠物受到政府管制，饲主有义务每周带宠物去做健康检查，如果发现宠物因生病或受伤而变得虚弱，即使还没变成僵尸也得隔离。很多饲主不能接受这些规定，但是看着疫情越来越严重，人们比较愿意遵守法律了，饲养宠物的人也变得越来越少。此外，变成僵尸的宠物都会集中管理。

相较之下，食用家畜的问题就严重多了。

若是基于某些原因──譬如因疾病或意外使得健康衰退──使得整群家畜之中的一只变成了僵尸，无处可逃的其他家畜也会如秋风扫落叶似地一下子全成了僵尸。

原本毫无异状的畜栏，在短短一夜之间化为地狱惨状的事情时有所闻。

被关在狭窄空间里的僵尸兽们会不断地彼此啃食。就算手脚断裂、内脏流出，僵尸兽还是能继续活动，为了吃掉自己的伙伴，那些凶暴的嘴会在碎肉的汪洋中彼此撕咬。

世界各地的牛、猪、鸡的养殖都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当然，还不至于到绝种的地步。少数没有变成僵尸的家畜还是在隔离的环境之中艰辛地生存下来了，但是隔离饲养却使得食用家畜的成本大幅上涨。

另一方面，失去价值的饲料作物乏人问津，价格暴跌，虽无粮食不足之虞，但人类的饮食品质急速降低却是无可否认的事实。

食品制造商纷纷投入研究，试图把植物加工，制造出肉类的风味。有些产品确实表现得可圈可点，但大部分还是和肉类相差甚远的替代品。

家畜要在隔离的环境下饲养，因此价格飙升，一般民众根本买不起。

不过市面上偶尔会出现非常便宜的肉，那是因为距离其他农场较远因而躲开了僵尸病灾害的畜牧业者结束营运，所以才有大量的肉可以出售。

这些肉多半经过加工，已经看不出原形了，不过除了吃起来、闻起来有点奇怪之外并没有什么大问题，所以久未吃肉的一般民众还是很捧场。

后来有民间团体对这些肉感到怀疑，进行检验之后，竟发现其中含有大量的僵尸病毒。

把僵尸病毒吃进嘴里不会像被僵尸咬了那样有大量病毒进入血液，被消化吸收的病毒数量比较少，所以并不会立刻引发症状。其实人类早就全被僵尸病毒感染了，不过受到大量病毒污染的食用肉类还是令人无法吃得安心。

实验证明，这些肉类和变成僵尸的家畜品质差不多。因此可以合理推测，这些就是僵尸兽的肉。

人们发现自己吃了僵尸兽的肉之后十分震惊。

但是过了几周，政府宣布食用僵尸兽的肉对健康不会造成影响。的确，那些是已死家畜的肉，不过食用肉类本来就是取自已死的动物。这种肉类和过去的食用肉类只是差在僵尸病毒的含量多了些，而人们早就知道从口中摄取大量僵尸病毒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但是大多数人都无法接受这种解释。

过去的食用肉类是家畜宰杀之后就会立即处理，如果是僵尸兽，就无从得知是什么时候死的。说得极端一点，说不定吃到的是已经死了几周、几个月的肉类。人们如此声称。

面对这些质疑，政府依旧坚持这些肉类是安全的。

的确，人类或家畜变成僵尸以后，肉体会遭到很多损伤，但却不会腐坏。变成僵尸之后就没有痛觉了，也无法以敏捷的动作避开危险，所以比活着的时候更容易受伤，而且受伤之后无法自然痊愈，从结果来看，变成僵尸的人类和家畜的肉体都是伤痕累累的，即使如此，却几乎不会腐坏。

为什么不会腐坏呢？因为僵尸病毒会制造出一种特殊物质，其中具有类似抗生素的效果。该物质可以消灭包含腐败菌在内的多种细菌。

僵尸病毒能分泌这种物质的理由不得而知。有人说这是为了消灭与之竞争的微生物，有人说只是它代谢排放出的物质刚好是抗生素，总之众说纷纭。政府只是简单地声称这些肉类是安全的，此外就没有多作解释了。

起初坚决反对的民众因为抗拒不了想吃肉的渴望，最后还是接受了僵尸肉。而且僵尸病毒似乎能让僵尸肉产生特殊的熟成效果，制造出强烈的鲜味，人们甚至吃上了瘾。

最早贩卖僵尸肉的公司伪造了肉的来源，因此可以依照法律开罚，但后来那些明确标示是僵尸肉的公司经过法院的判定并没有触犯任何法律。

于是家家户户的餐桌又逐渐恢复了昔日的丰盛。

不过僵尸兽并非一般的兽类，它们是不可能繁殖的。

起先还有人试着做僵尸的交配实验，但僵尸的生殖细胞已经死了，无法制造出胎儿，人工授精的研究也始终得不到成果。

僵尸肉崛起时非常迅速，消失时也同样迅速。

由于肉类曾经短暂地恢复供应，已经对肉类死心的人们又涌出了贪饕的渴望。

于是人们走向荒野山林，找寻所剩不多的野生动物的僵尸──僵尸野味。活的野兽只要一两发子弹就能打死，但是僵尸化的野兽很难只靠几发子弹解决，非得完全破坏大脑，或是切断脊髓的部分，需要花费高额成本才能捕获，因此被视为高级肉类。

人们的下一个目标则是被关在隔离设施里的宠物。它们被关进来时还没发作，但因人手不足，照顾不周，最后几乎全都变成了僵尸。严格说来，宠物僵尸的所有权应该是属于饲主的，但是很多饲主在跟宠物会面时发生了被咬伤的意外，所以法律规定原则上禁止会面，也就是说，连饲主也见不到自己的宠物了，这也代表着：即使宠物僵尸在隔离设施里消失了，也没有任何人会发现。

为了赚钱不择手段的人绝对不会疏忽了这个事实。

隔离设施早就因为宠物僵尸不断增加而忙不过来，当然也无法进行严格的管理，顶多只是随便用绳子把宠物绑住、防止它们互相啃食罢了。

黑心商人贿赂了设施里的员工，买走宠物僵尸，加工之后再拿出去卖。这种肉同样卖得极好，但没过多久也被爆出了真相。

人们大力抨击说不该把宠物拿来吃，但法院判例认定宠物在僵尸化之后就等于是废弃物，因此这种肉立刻变成了合法食品。

宠物僵尸的肉在市场上持续供应了一段时间，但最后还是被消耗光了。

然而人们对肉食的渴望并不会就此罢休，所以必须找寻新的肉类供应来源。

有些人开始主张说，活性化遗体只是遗体，不算人类。

另外一些人则反驳说，就算不是人类，但无庸置疑地是人类的遗体。

决定牛、猪、鸡可以食用的是人，食用动物和非食用动物的界线很模糊，一旦人们决定什么东西可以吃，那个东西就成了食用肉类。不能吃狗和猫只是一部分人的想法，现在大家不都在吃变成僵尸的狗和猫吗？只是因为大家决定狗和猫可以吃，狗和猫就成了食用动物。

有些文化本来就能容许吃狗吃猫，所以狗猫本来就有供应食用的潜在功能，但人类的遗体不一样。

有些文化也接受吃人啊。

那不是文化，而是在特殊情况下的应急措施。

不对，确实有些文化会习惯性地吃人，只是因为多半要先杀人，所以在近代遭到禁止，总之吃人的文化并不稀奇。

就算如此，也没理由积极地复兴那种文化。要吃人肉就得先杀人。

又没必要杀人，活性化遗体已经是遗体了，不可能再杀死一次。

两派的支持者争执不休，但是不吃僵尸肉的支持者很难找到理性的论点，所以一般人的观点渐渐倾向解除食用僵尸肉的禁令。

这时，一种被称为「猿肉」的稀有肉类开始在市面上贩售。店家声称品种包含日本猿、黑猩猩、红毛猩猩、大猩猩、倭黑猩猩、长臂猿、德卢瓦猿等等。

除了日本猿以外，其他的都是少见的类人猿，而德卢瓦猿甚至是连存在与否都还不能肯定的未确认生物，市面出现大量猿肉不能不说是一件怪事。

不过因为挂的是「猿肉」的招牌，大幅降低了吃进肚里的心理障碍。

就算吃的是已经变成僵尸的人，吃人肉还是会令人有罪恶感，如果吃的是「猿肉」就没什么大不了的了。民众当然也会担心商人把某些奇怪东西的肉说成「猿肉」，但那并不是消费者应该担心的事。没人会去确认超市贩卖的粮食究竟是不是走私货，也没人会去分析无农药蔬菜是不是真的没有在栽培过程中使用农药。不用说，消费者还是会担心，但一般人不可能实际去检验，所以如果是假的，只要让商人和政府去负责就好。如果那是假的，应该受到谴责的是商人和政府，不知情的消费者一点过错都没有。

「猿肉」经过各种合法及非法的途径贩售，颇受好评。

在这波「猿肉」热潮中，不少人隐隐约约地意识到的真相终于被爆了出来。

或许真相曝光也是早就安排好的。因为等到人们都吃过「猿肉」以后再把真相爆出来，就无法改变这个事实了。

所有人都认为吃「人肉」是一种禁忌，那是亵渎的、罪孽深重的、肮脏的行为。

在江户时代以前，日本原则上禁止吃哺乳类动物的肉，但是到了明治时代，肉食的习惯便开始普及。禁忌一旦被打破，就很难再恢复了。

吃过人肉的人一定不愿意把吃人视为难以弥补的罪行，没有人想要成为罪人，所以人们会转而支持吃人无罪论来为自己辩护。

吃人有罪是因为得先杀人，吃已经死掉的人肉就没有任何罪过了，况且僵尸又不是人，就算本来是人，现在也不是人了，吃这些形同家畜的东西并没有错。

事态演变至这个局面，法院和国会都慌了手脚。

因为死亡的定义一直没有厘清，所以活性化遗体的定位至今仍不明确。

死于突发疾病或意外、或是被野生僵尸攻击的人没有经过医生宣告死亡，所以连火葬都无法举行，而且因为数量逐年递增，收容设施都快要容纳不下了，话说回来，如果那些算是人类，把他们关进收容所或许是在践踏人权。

法院正式做出了诡异的判例，在法律上明确地定义死亡之前，可否吃僵尸人肉的结论先按下不表。

国会成立了特别委员会，正式开始调查遗体活性化是否为不可逆转的过程。

经过大约一年的调查，得到的答案是从来没有出现过活性化遗体恢复成健康人类的例子，生理学的分析也显示了活性化遗体完全不可能恢复正常的生理机能。

接下来只要解决一些很简单的问题，那就是能不能把无法恢复正常人类、四处乱跑的肉体视为尸体，以及能不能吃这些肉体。

这不是科学能介入的问题，而是心态的问题。

又经过了几年的讨论，国会的结论是把这件事交由全民公投来决定。

结果有百分之八十的国民认为活性化遗体是尸体，百分之六十的国民认为可以将其视为粮食。

基于这个结果，国会制定了活性化遗体活用法。

即使遗体依然保持活动，若心肺功能停止、脑波也不存在的状态持续几个小时，已经恢复无望的情况下，可以判定其为活性化遗体。

遗体在活性化之前若被医生宣告死亡，即使已经活性化，仍视为一般尸体。

没有经过医生宣告死亡的活性化遗体即是假定遗体。在法律上可视为死者，但身体不按照一般尸体处置，而是按照假定遗体处置。

假定遗体状态的活性化遗体不进行埋葬。

假定遗体状态的活性化遗体可视为死者，并依个人自由进行宗教祭祀。

假定遗体状态的活性化遗体须收容于指定的设施。

假定遗体状态的活性化遗体属于国家所有。

但所有权可由国家转移到任何的个人及法人。

假定遗体状态的活性化遗体可做为资源加以活用。

但资源也包含粮食在内。

……

字面上看起来非常迂回，说穿了就是法律已经认同活性化遗体是可食用的。

法院又重新展开僵尸肉的审判，全部判定无罪。

肉商如今可以直接向国营的僵尸收容所购买食用僵尸。

虽然僵尸无法自行繁殖，但人类社会能以固定的效率制造出僵尸。

因此只要管控得宜，就能稳定地供应食用肉类。

加工僵尸肉的方法和过去加工家畜肉类的方法大同小异，不用说，当然没有屠宰这一道程序，已死的僵尸是不可能再被杀死的，所以只须束缚僵尸使其无法动弹，再进行解体。

僵尸因为神经传导物质不多，所以没有痛觉，但他们被解体时还是会抵抗，所以在作业流程之中一不小心，机材就会发生异常移位引发事故，作业员也经常受到重伤而变成僵尸。在这种时候，法律不容许直接将作业员在工厂里解体，而是要先送到国营收容所，再由业者买下来。

业者虽然希望能简化程序，但是碍于法律规定，收容所只能接受正式的申请手续。

至于没有被收容的活性化遗体──俗称为野生僵尸──就真的是放羊吃草了。

搜捕野生僵尸的猎人和肉商络绎不绝。

照理来说，活性化遗体如果没被买下就是属于国家的，所以野生僵尸应该也是国家的所有物，擅自猎捕当然是非法行为。但若怪罪这些私猎者，不用想也知道，批判的矛头迟早会指向丢着野生僵尸不管的国家与收容所。

随着时间的经过，狩猎僵尸逐渐演变成一种异常的游戏。

猎人们为了追求刺激，还会做出非常危险的行动，譬如不使用猎枪，而是使用弓箭或弹弓之类借着弹力来射击的武器，甚至有人只拿着一把小刀和僵尸单挑。

僵尸的反应比活人慢多了，智商也很低，所以通常都是活人占压倒性优势，不过偶尔还是有人会因单纯的失误或是运气不好而被僵尸咬到。

发生这种情况时，伙伴有时会急着在那人死亡之前破坏他的大脑，以免他变成僵尸，然而这种行为毫无疑问犯了杀人罪。

如果冒着危险等到那人完全死亡、变成僵尸之后才破坏他的大脑，就不是杀人罪，只是轻微的损毁罪。差个短短几分钟会带来截然不同的后果。

更疯狂的玩家则是完全不带武器，只凭着赤手空拳去狩猎僵尸。

说是这样说，想要徒手破坏大脑和脊髓这些中枢神经可不是容易的事，所以他们不这么做，只会把肉取下来，刚死不久的新鲜僵尸肉很难取下，但是死亡比较久、肉体损伤比较严重的「熟成僵尸」就能轻易地取肉。

他们会悄悄地逼近漫步的僵尸，然后突然冲出去撕咬他的肉体。如果咬的是手脚或身体，僵尸的头还是能自由活动，有可能会被咬，因此僵尸猎人都是咬他们的脖子，直接把肉扯下来。等到技术熟练之后，无论是手或身体都能迅速地咬下肉来。

像这样直接啃食还在活动的僵尸被称为「活吃僵尸」，这些猎人自称为「食尸人」。

食尸人的皮肤、头发、衣服上都沾了干涸的血迹和人类脂肪，从外观看起来简直和僵尸没两样，他们自己倒是为这副模样感到自豪。

第一卷 5

这个地方与其说是市郊，还不如说是荒地。因弃置已久俨然成了湿地的农地之中有一道脏脏的围墙。这道围墙很长，彷佛往两旁无限地延伸。

琉璃缓缓地下车，站在阳光照射的湿濡地面。她的穿着暴露得近乎泳装。琉璃按下对讲机的按钮。

「哪位？」

声音听不出来是男是女。对讲机已经快坏了，但这里的人似乎懒得修理。

「我姓八头。有狩先生应该提过我会来吧？」

「有身分证明文件吗？」

琉璃在口袋里摸索，找到了一张小卡片。

「对讲机旁边有镜头，可以把文件拿近点吗？」

「你该不会打算光用眼睛看吧？没有扫描机之类的东西吗？」

「请放上去吧。我用眼睛看就行了。」

琉璃在镜头前摇晃着卡片。

「请不要摇晃。」

琉璃停止了动作。

「那不是身分证明文件吧？」

「是身分证明啊。」

「那只是普通的名片吧？」

「严格说来，这是附照片的名片。看，上面有我的脸呢。」

「如果你想继续开玩笑，我就不能让你进来了。」

「有狩先生明明说过可以啊。」

「那你就得先证明你真的是八头本人才能进入研究所。」

「就算你这么说，我又不会随身携带身分证明书。」

「你是开车来的吧？」

「是啊，那又怎么样？这里没有停车场吗？」

「不是的。既然你会开车，那你应该有驾照吧？」

琉璃想了一下。「嗯，或许吧。」

「请出示你的驾照。」

「我找找看……有了。」琉璃拿出了驾照。

「名字不对。」

「琉璃算是我的艺名啦。」

「可是这样的话……」

「那就请你直接联络有狩先生吧，他看到我的脸就知道了。」

几分钟后，门打开了。

「什么嘛，把我挡在门外都不用道歉一声吗？算了，反正我也不需要。」琉璃把车子开进研究所建地内的柏油路。

背后的门突然关上。

但是琉璃并不惊慌，依照这研究所的性质，有两层门禁也是理所当然的。

过了一阵子，内侧的门打开了。

门内是一片广大的土地，但看起来跟外面的湿地没什么两样。

车子已经溅满泥巴，所以琉璃毫不迟疑地向前开。

她要去的建筑物在一公里之外。

因为这里是湿地，所以不能开太快。

途中她遇见了几具漫步的僵尸。

琉璃心想，这里是研究所内，所以那应该不算野生僵尸，而是家畜僵尸吧。

车子一靠近建筑物，入口便打开了。这里大概也有两层门禁，房间底端是另一扇关着的门。

琉璃直接把车开进去。

附近看不到僵尸，但还是应该避免在室外下车。

背后的门关上的同时，内侧的门也打开了。

一个白衣人站在那边。

「初次见面。」琉璃下车打招呼。

「初次见面。」白衣人说道。奇怪的是就算亲耳听到声音，还是听不出是男是女。看来不是对讲机的问题。「我是这间研究所的所长猪俣。」

猪俣频频打量琉璃的服装。

「怎么了？」

「没有。我还以为你是赛车女郎还是什么。」

「常有人这么说。不过现在的赛车女郎会穿得比较多。」琉璃亲切地闲话家常。

「能见到僵尸研究所的所长真是太荣幸了。」

「这里不是僵尸研究所。」猪俣正经八百地否认了。「是细胞活性化技术研究所。」

「但是一般人都叫这里僵尸研究所。」

「他们是误会了才会这样说，这里并不是那种地方。」

「但你们研究的确实是僵尸吧？」

「僵尸是不存在的，那种东西只会出现在电影里。」

「我明明在外面看到了四、五具。」

「你看到的是活性化遗体。」

「是啊，那不就是僵尸吗？」

「它们的确有一些特征类似电影里的僵尸，所以一般人都叫它们僵尸，但若把活性化遗体称为僵尸很容易造成误解。」

「什么？会造成怎样的误解？」

「甓如僵尸照到阳光就会蒸发，或是害怕十字架之类的。」

「那是吸血鬼吧？」

「有人就是把吸血鬼和僵尸混淆了。」

「不会吧？现在应该很少人从来没有看过野生僵尸，谁都知道僵尸照到阳光不会蒸发。」

「我没办法像你这么乐观。」

「好吧。总之你们是在研究活性化遗体没错吧？」

「我们研究的不是活性化遗体，而是死者细胞活性化机制。」

「这两者根本就没有差异吧……啊，你不用跟我解释，我不想白白浪费脑细胞。」

「我不会解释的。我也不想把脑细胞白白浪费在解释上。」猪俣可能是在出言讽刺，但琉璃一点都不在意。

「苇土先生以前是在这里工作吧？」

「是的，他是我们的核心研究员。」

「他做的是怎样的研究？」

「死者细胞活性化机制的研究。」

「那不是这间研究所的研究主题吗？」

「当然，所以他研究的也是这个。」

「要这样说的话，这间研究所的每一个研究员不都是在研究这个吗？」

「我刚才就这样说过了吧？」

「这里总共有多少研究员？」

「大概一百人左右吧。你想要精准的数字吗？我可以去查查看，要花一些时间就是了。」

「不用了，我知道个大概就行了。你们的一百个研究员都在研究相同的项目吗？这样效率会不会太差？」

「我有说所有人都在做相同的研究吗？」

「没有。但是你说研究的主题都一样。」

「只有大主题一样，实际上每个人研究的小主题各不相同。」

「没错，我问的就是这个小主题。难道你真的以为我想问的是全体共通的大主题吗？还是你故意耍我？」

「我也觉得问全体共通的大主题很愚蠢，不过你若是真的问。我也只能说了。」

「我才没有要问大主题。」

「那你应该一开始就要讲清楚。」

「是怎样？你是存心跟我打太极拳吗？你想要我快点离开吗？」

「第一个问题的答案是No，第二个问题的答案是Yes。」

「你果然希望我快点走。」

「的确是这样。」

「理由呢？」

「因为你打扰到我工作了，我的工作可是堆横如山。」

「很遗憾，这就是我的工作。打扰你工作也包含在内。」

猪俣耸耸肩。

「如果想要我快点离开，就好好地回答问题吧。」琉璃说道。「苇土先生在这间研究所里研究什么呢？」

「他的研究项目是最高机密。」

「我不需要这个答案。」

「那你可以离开了吗？」

「不，我是说我不想听什么最高机密的敷衍说词。请你回答我，他到底在研究什么？」

「我已经说了这是最高机密。」

「不能跟外人说吗？现在已经有一个人死了，变成了僵尸，你还在跟我扯什么最高机密的。而且这是你们的老板有狩先生的命令，所以我并不算是外人。」

「我没办法说。」

「你就姑且忘了这里的规矩吧。」

「我并不是因为规矩才没办法说。」

「那是为了什么理由？」

「因为我不知道，所以没办法说。」

「哎呀。」琉璃摆出投降姿势。「你要我怎么相信？」

「他的工作是最高机密。所谓的最高机密，意思就是连我也不知道。」

「怎么会连上司都不知道他的工作内容？」

「严格说来，我不算是他的上司。」

「那谁是上司？」

「有狩执行董事。」

「唔……那你可以帮我联络有狩先生吗？」

「这恐怕不太方便……」

「为什么不行？」

「因为我刚才已经为了确认你的身分而联络过他了。」

「那又怎样？」

「执行董事在工作时被打扰会很不高兴。」

「真巧，我也是。请你现在立刻联络有狩先生，否则我就会继续留在这里打扰你的工作。」

琉璃被带到了事务室。

猪俣联络了有狩。

「他会出现在萤幕上，你们可以直接对话。」

「能不能一次解决啊？」一脸不高兴的有狩出现在萤幕上。「喔？是你啊？」

「这里的所长太没用了，所以我只好联络你。」

「严格说来，那位不是所长，而是设施长。」

「你不纠正我说他太没用吗？」

「不需要。」有狩说道。「猪俣，为什么你没办法处理好这件事？」

「因为她问了一些苇土的事，但我不知道那些事。」

「苇土的事你应该全都知道吧，你明明是他的上司。」

「我没办法，她问的是他的研究项目。」猪俣解释说。

「他的研究项目跟案件无关吧？」

「我要听了以后才能判断。」琉璃插嘴说。

「不好意思，他的研究项目属于商业机密。」

「这件事本来要在昨晚的派对公开吗？」

「没错。」

「既然如此，说出来又有什么关系？」

「重点是公开的时机。如果发生那种事情之后才公开，会损害公司形象。」

「如果他的研究重要到能影响公司业绩，就算引发凶杀案也不奇怪吧。」

「总之请你当作研究内容和案件无关，就这样进行调查吧。」

「你无论如何都不能告诉我他的研究内容吗？」

「是的。」

「那我就要退出调查。」

「你是在闹脾气吗？」

「不是，只是没干劲了。」

「你不调查也无所谓，反正警方会调查。」

「那就没问题了。我会把刚才获得的消息卖给媒体赚些零用钱。」

「等一下，你听到了什么？猪俣！你对她说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

「被杀的苇土先生正在进行最高机密的研究，光是这样就足以当作报导题材了。」

「那是公司的机密。」

「是吗？但我又不是你们的职员，我才不管这个咧。」

「侦探应该也有保密义务吧？」

「被行政机关知道的话可能会被勒令停业，不过你应该比我更头痛吧？」

「你是在威胁我吗？」

「不，我只是觉得无所谓。」

有狩想了一下，最后开口说：「好吧，是我输了。我会说明苇土的研究内容，但是你要先正式签署保密契约书。」

「好的。」

「猪俣，把保密契约书交给她。」

琉璃看了猪俣拿来的契约书，签下名字。

「猪俣，没有其他人在那个房间里吧？」

「是的。」

「那你也先回避一下。」

「好的。」

猪俣瞬间露出了不服气的表情，但很快又恢复常态，乖乖地离开。

「苇土研究的是僵尸化的反转程序。」有狩确定猪俣已经离开，才低声说道。

琉璃吹了一下口哨。「成功了吗？」

「仅限于细胞的阶段，还没办法让僵尸变回活人。」

「以后有可能做到吗？」

「就是因为有人会这样误解，我们才得慎重地发表这件事。我可要先说清楚，就算僵尸化的细胞能恢复成正常细胞，也不代表死人可以复活。从心肺功能停止到脑死，细胞并不会立刻死光，而是还能再活个一天左右，但是僵尸化的细胞就算恢复正常，也只是让僵尸恢复成普通的尸体罢了。」

「什么嘛。这种发表哪里重要了？」

「要保存活生生的器官是很困难的，有些细胞组织可以冷冻保管，但大部分的细胞都会被冷冻破坏，不过器官若是僵尸化，就能达成半永久保存，还能在需要的时候恢复成正常的器官。」

「这种技术可以立刻付诸实用吗？」

「这就不知道了，能成功做到的只有苇土，其他的研究员都无法重现实验。」

「只研究到这个阶段就要公开吗？」

「所谓的新发现、新发明就是这样的。如果其他研究机构能够重现实验，就能进入实用阶段了。」

「苇土有没有可能是因为这样才被杀的？」

有狩耸了耸肩。「如果要偷走他的研究成果，应该潜入研究所才对。杀了他什么也得不到。」

「挺有道理的。」

「你也同意吗？」

「是啊，虽说知道这点也没有帮助。」

「那后面的事就交给猪俣了，你去跟他谈吧。」

有狩结束了通讯。

片刻以后，猪俣回来了。

「还有事吗？」

「是的，我有几个问题。研究所的建地之内有僵尸……不，有活性化遗体走来走去，那是怎么回事？」

「外面并不是研究所的建地。」

「那是什么？」

「这里是国立活性化遗体收容所的建地，因为活性化遗体的数量太多，室内容纳不下，就放到外面了。」

「外面？」

「说是外面，但还是在围墙里面，没什么大问题。」

「这该说是僵尸牧场吗？」

「确贸有人这样批评。」

「也就是说，这间研究所是盖在僵尸牧场里面啰？」

「因为这里可以方便拿到研究样本。」

「所以你们就在国营设施里面擅自搞起了研究？」

「我们并没有违法。这是活性化遗体相关法案认可的行为，我们也有支付费用给国家。」猪俣说道。「请不要开口僵尸闭口僵尸的，正确的说法是活性化遗体。」

「可以让我看看苇土先生的研究室吗？」琉璃忽视了猪俣的纠正。

「好的，执行董事已经发下许可了。不过警方已经搜查过研究室，带走了一些证据。」

「无所谓。」

两人在阴暗的走廊上前进，来到了苇土的研究室前。

猪俣刷了卡，门就打开了。

「案发以前有谁可以进来？」

「苇土和我，还有公司的高层。不过也有可能像现在这样把别人带进来。」

房间里摆着几台电脑和研究设备。

琉璃观察着冷冻库和恒温槽的里面。

「啊，温度是要管控的，随便打开的话……」

「里面几乎都快空了，警方搜证时也带走了一些样本吗？」琉璃指着恒温槽里面说道。

「不知道，我还没确认过。我还以为他们只带走了文件和纪录媒体而已……」

「没有样本消失吗？」

「不知道。我根本不知道原来放了哪些样本……」

「那你知道现在放在这里的样本是什么吗？」

「怎么可能知道？这可是别人的研究样本。」

「分析以后就知道了吧？」

「有可能，但是需要费不少工夫。因为其中可能有些危险物品，所以必须很小心地分析。」

「你能帮忙分析吗？」

「只要公司同意就行。但是得花不少费用，我不确定公司会不会同意。」

「如果说是为了调查呢？」

「若是警方提出这个要求，公司还有可能评估讨论，若是你提的就不太可能了。」

「如果是有狩先生的要求呢？」

「很难说，他只不过是执行董事之中的一位。」

「所谓的危险物品可能会造成什么情况？」

「我一点都不清楚。」

「你想得到哪些例子？」

「说不定有感染力极强、能够抵挡人类免疫系统的病毒。」

琉璃连忙用指尖捏着恒温槽的门，将其关上。

「真的有那种东西吗？」

「我不知道，这只是我随便猜的。」

「如果真的有那种东西，那可是足以使全人类灭亡的病原体耶。」

「这并不是完全没有可能的。」

「分析那种东西安全吗？」

「想要安全就必须花上高额费用。」

「如果不分析的话要怎么处理？」

「可以连容器一起焚毁。用超高温一瞬间蒸发。燃烧产生的气体当然也会回收，确认是否无害。」

「这种方法不用花钱吗？」

「当然也要花很多钱，但是绝对比不上分析的费用。」

「如果公司决定不出钱，那要怎么办？」

「不怎么办。」

「什么不怎么办？」

「就这样一直放着。」

「那或许是能毁灭全人类的病原体耶。」

「只是有可能，说不定根本没有那种病原体。大部分的人都会觉得为了不知道存不存在的东西花那么多钱很愚蠢。」

「有些发电厂也不会为了不知道会不会发生的海啸做防范措施。」

「再怎么样也防范不了所有的危险，多少都得妥协。」

「我明白了。总之只能继续丢在这里了。」

「这是最明智的。你还有其他事吗？」

琉璃想了一下。「现在没有。等我想到什么会再跟你联络。」

「希望你不会再想到什么。」

琉璃离开了研究所。

第一卷 6

汽车引擎发出喀噗喀噗的刺耳声音停了下来。

琉璃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想要检查引擎，就必须下车，但这里是僵尸牧场的正中央，可以的话，她实在不想下车。

琉璃拿起手机拨打。

「目前无法接听电话……」话筒里传出答录机的留言。

「我被困在僵尸研究所外面的『僵尸牧场』了。再联络。」琉璃留下讯息之后又打电话给研究所。

「喂？」是猪俣的声音。「这里是Ultimate Medical公司细胞活性化技术研究所。」

「我是八头，我在你们的牧场里抛锚了。可以立刻来帮我吗？」

琉璃的话还没讲完，电话就挂断了。

她想再打一次电话，却发现收不到讯号。

怎么可能突然收不到讯号？

琉璃望向研究所。

屋顶上的天线似乎是手机用的，也就是说，如果研究所出了什么状况，手机就无法通话了。

那么现在发生了什么状况？

汽车停在牧场中央太突兀了，很可能会引起僵尸的注意，如果一大群僵尸围过来，她就没办法下车了。想要修车只能趁现在了。

琉璃下了车。她打开引擎盖，没有看到明显异常的地方。或许是电瓶出了毛病。如果是这样，就没办法在这里修理了。

琉璃观望着四周。

放眼望去所能见到的建筑物只有研究所，距离大约五百公尺。

去那里求助是最合理的方法。但她很在意研究所天线失灵的事。

如果是某人刻意关闭了基地台，会怎么样呢？既然有人对她怀着敌意，就算她到得了研究所，或许会进不去。如果不是蓄意为之，而是因为研究所内发生了某种意外，她也可能进不去。最坏的可能是研究所内出现了生化危机。

琉璃开始想像研究所的门开到一半、她就被成群僵尸袭击的画面，不由得全身发抖。

这里距离牧场的门也是大约五百公尺，到了那边还得想办法突破大门，不过只要出得去就安全了。

琉璃思考了一下，要爬过十公尺高的大门太难了，或许还是该返回研究所。正想到这里，她突然意识到旁边有动静。

在高大杂草的掩护下，僵尸们已经来到离她几十公尺远的地方。

全速奔跑的话不用担心会被僵尸追上，但琉璃发现僵尸的数量非常多，或许草丛里还躲着更多的僵尸。不对，僵尸不会故意躲起来，只是她自己看不到罢了。总之，如果她被包围，无论僵尸速度再慢，她也逃不掉。

为了慎重起见，琉璃选择躲在车内。

她不知道这个决定到底是吉是凶。

过了几分钟，车子周围就挤满了僵尸，大约有上百具，他们全都发现了琉璃，正慢慢聚集过来。看来「僵尸牧场」里确实有很多僵尸。

僵尸们开始摸汽车。

几乎每具僵尸的手都受了严重损伤，所以车窗沾上了黏稠的黄褐色体液。它们的血管内几乎不剩半点血液，所以体液不是红色的。

僵尸们不在意其他僵尸的存在，依然络绎不绝地涌来，离得近的僵尸被挤得贴在车窗上，有的还被推到引擎盖上。

就算是这个局面，僵尸也不会想到要用石头打破车窗，它们只是徒然地拍着车窗，想要抓到琉璃。

琉璃锁上所有车门，又检查看看车窗是否紧闭。

僵尸的力气再大，顶多也只是和活人一样，不太可能徒手打破车窗，所以她可以等着手机恢复讯号再向人求救。

琉璃做了个深呼吸，试着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发现车子里出现一股僵尸特有的淡淡酸甜味道。

贴在车窗上的不只是僵尸的手，还有它们的脸，那些脸正张开嘴巴，想要啃食琉璃，还用破烂的舌头舔着窗子。

只要不去在意，就没什么大不了的。这些东西没有智慧，绝对想不出闯进车内的方法。

僵尸聚集得越来越多。

车窗全贴满了僵尸的脸和手，外面的光线照不进来，车里变得一片漆黑。

琉璃打开了车内灯。

僵尸伤痕累累的脸孔被用力按在车窗上，眼球和牙齿都被挤掉了，那些脸孔溃烂的景象伴随着骨头碎裂的咔哩咔哩声响在她的眼前上演。

情况似乎不太妙。

琉璃开始后悔自己选择了躲进车里。

围绕在汽车周遭的一圈圈僵尸奋不顾身地往车子挤来，所以靠得比较近的僵尸都被压烂在车外了。

汽车开始喀哒喀哒地摇晃。

琉璃完全无法想像外面到底有多少僵尸。

虽然收不到讯号，她还是试着打电话。

不用说，当然打不出去。

啪喀。

车顶传来可怕的声响。有一个地方凹陷了。

琉璃好一阵子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事，但车顶还是有好几处接连往下凹。

然后她才发现。

车子旁边的僵尸被外围的僵尸往车顶上推，已经有几具僵尸爬到车上了。

僵尸的体重和活人差不多，如果每具平均六十公斤，十几人就超过一吨了。看来是支撑不了太久。

车顶猛烈地下凹。

如果车体扭曲，或许车门就打不开了。不只是这样，说不定车门随时会被挤开。

车顶开始扭曲蠕动。

或许她有两个选择……现在她只想得到两种方法。

第一种是继续待在车子里等候救援。

但她不知道车顶还能支撑多久，而且车窗在这么剧烈的挤压下随时有可能裂开。如果车顶和车窗破了，僵尸就会立刻涌进来，想要在狭窄的车子里和它们对抗是不可能的。如果被这么多僵尸攻击，她恐怕一下子就会被撕成碎片。

另一个方法是开门下车。

这个行动乍看很鲁莽，主动跳进僵尸堆里和坐在车子里等着僵尸闯进来似乎没啥两样。

不过，真的是这样吗？

僵尸的智商很低，它们只不过是看到了车子里的琉璃就聚集过来，如果她突然冲出去，僵尸在短时间内应该反应不过来，只要能趁乱突破僵尸群的包围，她就有望得救了。

这个策略必须达成几项条件。她下车以后，必须从艰尸群中挤出去，如果在过程中被抓住，她就玩完了。甩开僵尸的手会耽搁个几秒钟，其他的僵尸们在此期间也会陆陆续续地抓住她，这样她一下子就会被啃食殆尽。

她有办法不被抓住、顺利地冲出包围吗？

她最好可以确认外面的情况，事先拟定逃脱的路线，可是车窗都被僵尸的脸遮住了，她无法得知外面的情况，也无法判断僵尸的数量。也就是说，她只能在开门的一瞬间观察情况，迅速地规划好突破包围的最佳路线，而且开门之后僵尸就会涌入车内，她想再躲进车子里也办不到了。

好啦，现在该怎么办呢？

车窗外的僵尸群挤成黑压压的一片，根本找不到半点缝隙。

所以要继续躲在车里吗？说不定这样还比较好……

车顶又发出轧轧的声音往下凹陷，接着破了一个洞。

僵尸的手腕伸了进来。

不能再躲下去了。

她若继续待在车上，十秒以后就会成为僵尸们的大餐。

下车也有可能变成大餐，但她如果能在一、两秒内找出逃脱路线，说不定有机会得救。

这是生死关头的抉择。百分之零点一的生存机率虽然很低，但总是比零更吸引人。

琉璃打开门锁，把车门踹开。

车门只开了二十公分就不动了。

琉璃从门缝中钻出去，朝着眼前的僵尸一头撞去。

那具僵尸往后倒下，连带又撞倒了两、三具僵尸。

琉璃不顾会被僵尸碰到，把脚跨到座位旁边，全身往外挤出去。

车子四周挤满了僵尸，它们紧密地靠在一起，看起来根本钻不出去。

僵尸们都愣住了，但它们盯着琉璃一阵子以后就回过神来，纷纷把手伸向她。

快想啊。一旦放弃思考就必死无疑。

僵尸不断地涌来，连车顶上都爬满了。

车子周围都挤满了僵尸，所以他们只能往上爬。

往上？

没错，就是往上。

琉璃压住前方僵尸的头，把自己的身体往上举。

因为僵尸挤得非常紧密，所以就算被琉璃全身的重量压住也没有倒下。

她一边踢开僵尸的手，一边卖力地爬到僵尸群的上方。

僵尸们突然被她踩到头上、肩上，似乎觉得很困惑。爬到车顶的僵尸发现了她，也打算从伙伴们的头顶走过来。

被她踩在脚下的僵尸不会一直发呆下去。顶多只能拖个两、三秒吧。

一具僵尸抓住了琉璃的脚。

她把那只手当成起跑架，用力一踢，踩着僵尸群的头和肩膀迈开脚步狂奔。

「呜哇！」她忍不住喊出声。

她心中默默想着，原来在挤得滴水不漏的僵尸群上奔跑会发出这种声音。

跑了十几公尺之后，僵尸的密度变得比较稀疏了。

琉璃像在跳房子一样踏过两、三具僵尸的头顶，然后降到地面，滚了一圈卸掉冲击力，当她起身时，僵尸已经逼近到几十公分之外。

琉璃朝着大门没命地狂奔。

现在她踩的不是僵尸而是地面，所以跑起来比较轻松，但湿地的泥泞绊住了她的脚，而且到处都长满了比人还高的杂草，所以视线非常差，她无法确认大门的方向，跑得歪歪斜斜的。

僵尸不会奔跑，所以比较不会被泥泞绊住，它们缓慢而确实地朝着琉璃走来。除此之外，草丛里还会突然出现埋伏的僵尸──话虽如此，其实它们并不是刻意躲起来的──好几次吓得她差点跌倒。

琉璃浑身沾满泥巴，好不容易跑到门边。

她轻轻地摸了摸大门，因为担心门上可能为了防止僵尸靠近而通了电。听说僵尸不怕电，但不见得每个人都知道这件事。

没事的。没有通电。

门上有细细的网目，看起来不太好爬，但是现在有僵尸在背后追赶，琉璃没时间计较这点了。如果停在这里犹豫，一下子就会被包围了。

琉璃攀上门扉，但立刻就滑下来。

她转头一看，僵尸距离她大约十公尺。

再跳一次，还是滑了下来。

琉璃没有再转头，因为知道僵尸距离她多近也不会影响她的行动，回头反而会浪费时间。如果有时间回头，还不如专心思考该怎么翻过这扇门。

琉璃确认手指能不能勾住网目。

网目太小了，手指根本勾不住。

如果用指甲呢？

似乎勉强勾得住。

琉璃试着用指甲承受体重。

「呀！」

指甲脱落了。这是理所当然的，人类的指甲不可能承受这么大的重量。

后方传来沙沙的声音。琉璃没有回头，继续思索着下一个计画。

网子是金属制的，所以应该多少有些弹性。

琉璃用力把手指插进网目里。

最后总算是勉强插进去了。

很好。这么一来只要把左右手的手指轮流插进去，或许就能爬上去了……

可是她的手指却拔不出来。

惨了。这样别说是爬上门了，或许还会被卡在原地，我做了一件蠢事。死定了。如果双手能自由活动，还能打倒一、两具僵尸全力逃脱……

不，现在没时间后悔了。

琉璃死命地拔出手指。

唰的一声，她指腹的皮被刮掉了一层。因为指甲也掉了，所以手指的正反面都是鲜血。为什么她会落到这个局面呢？

她感觉到了背后的动静。

到了这个地步，不想回头也不行了。琉璃转身揍倒了一具僵尸。

僵尸当然没有痛觉，也不会昏倒，所以又缓缓地爬起来。

它后面又有一具僵尸逐渐逼近。

这里的僵尸很稀疏，不可能踩在它们的头上逃走。琉璃在心中规划起逃跑的路线，但她想不出任何好主意，不管往哪里逃都会撞上僵尸。

事到如今，她只能再打倒两、三具僵尸继续往前跑了。虽然在对付僵尸时很有可能被追上，但她没有更安全的做法了。

此时，她的眼前突然垂下一条绳索。

琉璃一脚踹飞了一具僵尸，回头一看，有个年轻男人站在门外。

是竹下优斗。

「我听到你的留言就立刻赶来了，不过还是很惊险哪。」优斗悠哉地说道。

「你能不能用枪或什么东西来掩护我？」琉璃说道。

「我才没有那种东西，而且子弹也打不进门和栅栏吧？」

「那你就过来一起作战啊。」

「我过去又有什么用？只会两个人死在一起吧。」

「那你打算怎么做？」

「抓住那根绳子，我把你拉上来。」

琉璃把左手和左脚缠在绳子上，用右手和右脚继续和僵尸奋战。

「快一点，我快要挡不住了。」

「了解。」优斗拉起琉璃。

没多久，琉璃就升到了门上。

「接下来要怎么办？这里有十公尺高耶。」

「我还没想到那里。」优斗抬头说道。「你脚下有没有地方能绑住绳子？」

「一片光滑，什么都没有。」

「跳下来呢？」

「不可能啦。」

「要我先回市区找一张床垫吗？」

「那就要搞到三更半夜了。等一下……我想到了。」

琉璃把绳子打了一个圈，朝着僵尸所在的那一边垂下。为了不让僵尸抓住绳子，她拉起又放下好几次，总算套住了一具僵尸的脖子。那是一具体格壮硕的男性僵尸。

「就是现在，拉绳子吧。」

僵尸的脚浮起几公分，看起来像是上吊。不用说，光是吊住脖子、并不会使僵尸停止动作，所以它还是不停地挣扎。

「找个地方绑住绳子的另一端。」

「等一下。」优斗找到一根木桩，就把绳子绑在上面。

这么一来，绳子的两端就跨越大门、固定在外面的木桩和内侧的僵尸脖子上了。

琉璃抓着绳子慢慢地降到地面。

「这方法真聪明。」优斗佩服地说。

琉璃陷入沉思。

「怎么了？」

「你是怎么来的？」

「搭计程车啊……」

「计程车在哪里？」

「啊？已经走了吧。」

「这里距离市区有十公里吧。」

「那又怎样？」

「你打算怎么回去？」

「你的车子呢？」

「在那里。」琉璃指着门里面。

「车顶凹下去了，车门开着，里面也是一塌糊涂。」

「被僵尸搞的吗？」

「嗯。还有几具在里面挣扎，所以车子没办法开了。」

优斗一副理解的样子。「可以请牧场的人送我们回去吗？」他按了按门边的对讲机。「奇怪？没反应耶。是不是停电了？」

「我联络不上研究所。」

「那我就再叫计程车吧……哎呀！」

「如果停电的话，基地台也没用了。」

「基地台应该会有备用电池吧？」

「这里的基地台似乎没有。」

「你刚才说这里距离市区十公里？」

「是啊。」

「等我们回到市区太阳都下山了。」

「既然你这么想，那就快点走吧。」

第一卷 7

「这里还是收不到讯号，明明只剩几百公尺就到咲山市的市区了。」优斗喃喃地说。

「因为有小山丘，可能是电波被挡住了。该不会连市区都停电了吧？」

「要是连市区都停电，那可就糟了。」

「为什么？」

「像咲山市这种地方就算有野生僵尸也不奇怪。」

「应该有吧。」

「我可不想在一片漆黑之中碰到野生僵尸。」

「大家都这么想。」

「你以前有遇过野生僵尸吗？」

「没有吧。不过我倒是常听见这类故事。」

「我以前和朋友喝酒，不小心就睡在长椅上。」

「这故事应该有个悲惨的结局吧？」

「为什么你会这样想？」

「你的朋友变成了僵尸吗？」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特地挑这种时候说出来。」

「我醒来时，看到一具僵尸正贴在我的脸前，我一慌之下就伸手去推，还好朋友抓住我的肩膀把我拖走。」

「伸手去推僵尸的脸很危险喔，很多人都是因为这样而被咬的。最好的方法是阳它的心窝或小腿让它摔倒。」

「我知道，但情急之下根本想不到那么多。我站起来向朋友道谢，朋友大概想要跟我说『不用客气』之类的话，但他来不及说完，因为有一具僵尸从他背后靠近，咬了他的肩膀。如果他不管我，应该会注意到的。」

「有这个可能，但我觉得他多半不会注意到。」

「你怎么知道？」

「明知附近有僵尸还不注意背后，这实在太不小心了。所以他会被咬应该和你无关。」

「听你这么说真是令我开心。但是你不需要安慰我。」

「我不是在安慰你，而是真的这么想。还有，你想哭诉是无所谓，但能不能晚点再说？」

「为什么？」

「因为那样会分心。」

「你现在需要对什么专心吗？」

「当然是野生僵尸啊。」

「附近有野生僵尸吗？」

「可能吧。」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听见拖着脚步走路的声音，就在那边的树丛后。说不定只是个醉汉，不过在这种地方喝醉的话一定很快就会变成僵尸。」

「你有带武器吗？」

「武器就是我的手脚和头，你的身上也有一样的东西。」

「跟僵尸打斗不太好吧？」

「是啊，逃得掉的话当然是最好的。不过，该往哪逃呢？」

「没有僵尸的地方吧……」优斗看看四周。「难道我们被包围了？为什么会这样？那些家伙不是没有智慧吗？」

「这不是计画好的包围，只是在山里徘徊的僵尸碰巧撞在一起。」

「看是要回头，还是要爬上山坡吧。」

「太阳都快下山了，后面的野地会变得一片漆黑。」

「不是有手机的灯光吗？」

「最好不要让手机耗掉太多电。」

「既然这样，那就爬上山坡回到市区吧。」

「那就快一点。」琉璃开始奔跑。

优斗也跟在后面。

爬上山丘，就看到了市区的光。

「手机收到讯号了。」优斗说道。

「总之先去安全的地方吧。」

但是在回到路灯很多的区域之前，得先经过一段几乎没有路灯的区域。

「那里一定是公园。一口气冲过去吧。」

结果两人很快就停了下来。

眼前出现一群数量庞大的僵尸。

「要回头吗？」

「太晚了。公园的出口应该在那边，动作快。」

两人已经精疲力竭，但还是努力地跑下去。好不容易快要跑到出口，前方却来了一群像是僵尸的集团。

因为它们是背光，所以看不太清楚，只能看出它们的衣服破破烂烂，几乎接近全裸。从轮廓来判断，似乎是三男两女。

「怎么办？」优斗问道。

琉璃回头看看，背后有一大群僵尸逐渐逼近。

「前面只有五个，后面是前面的十倍。我觉得冲过前面那一群才安全。」

「不是『安全』，而是『比较安全』吧。」优斗纠正了琉璃的发言。「两边都很危险啦。」

「我就是这个意思。」琉璃说道。「那就走吧。冲啊！」

两人朝着前方那一群的缝隙冲去。

但是其中一个男性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动作比想像的快。看来大概没办法钻过去。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硬闯了。

琉璃抡起拳头，挥向带头的男性。

但是有个女性迅速地挡在琉璃面前，她嘴巴张大到下腭几乎脱落的程度，朝着琉璃的喉咙咬来。

琉璃连忙蹲低身子闪避。

此时优斗也陷入了苦战。

两个男性同时朝他攻过来。

他依照琉璃的建议，踢向男性的右腰。

被踢到的男性立刻蹲下呕吐。

优斗朝着另一个男性挥出拳头。

但是对方闪躲得很快，所以没有打中。

琉璃为了阻挡那女性的攻击，用手挡住脖子。

女性咬住了琉璃的手掌。

「好痛！」琉璃忍不住痛得喊出声。

糟糕，被咬到了。现在一定有大量的僵尸病毒从那女性的唾液里入侵她的体内。

女人嫣然一笑。

僵尸笑了！？

琉璃睁大眼睛。「优斗，僵尸笑了耶！」

「哪有可能。」女人说。「你是活人吧？我本来还以为你是僵尸。难得我会搞错。」

啊？

女人从琉璃的身边跑过去，冲向成群的僵尸。

不是僵尸。

没错。从前方来的那群半裸男女并不是僵尸。

「呜喔喔喔！」咬了琉璃的女人发出怪叫，冲向翻过山丘而来的一具僵尸。

僵尸倒了下去。

女人咬住僵尸的脖子，直接撕下它的肉。

「呜呜呜呜啊啊啊呜呜呜！」僵尸痛苦地叫着。

女人抓住僵尸的下腭，令它无法张嘴，然后继续啃食它脖子的肉。

正在跟优斗缠斗的两个男性似乎突然对他失去兴趣，他们丢下优斗，朝着僵尸群跑去。

优斗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

那两个男性各自架住僵尸的左右两手，用体重将其折断。

僵尸甩着两只断手继续朝他们走近。

他们抓住僵尸摇摇晃晃的两只手，朝它的膝盖用力踢下去。

僵尸的膝盖往反方向扭曲，全身向前扑倒。

「呜喔喔喔啊呜。呜喔喔喔啊呜。」那具僵尸似乎察觉到危险，想要逃走，但它的手脚已经折断，自然是动弹不得。

男人们撕碎僵尸的衣服。

它的胸部露了出来。因为伤得太严重，看不出来是男是女。

一个男人抓住它右边乳房，撕下肉块。

混浊的黄色体液飞溅出来。

男人的喉咙发出咕的一声，开始大啖胸肉。

「原来如此……」琉璃喃喃说道。

「什么原来如此？」优斗几乎是用爬的来到她身边。

「这就是活吃僵尸啊。」

「喔喔，这些人是食尸人啊。这不是犯罪吗？」

「是啊，那是轻微犯罪。不过他们救了我们，所以我不想批评他们。」

「是这样没错。」

男人们继续撕扯僵尸的腹部。

变成褐色的黏稠内脏露了出来。

「恶……」优斗低下头忍住呕吐的冲动。

那些人撕裂僵尸的胃袋，吸食着里面的东西。

「他们在干什么？」

「这兴趣实在太低劣了。你想想，僵尸的胃里会有什么？」

「那些人不是要吃僵尸，而是要吃人肉吗？」

「胃里的东西也是僵尸的一部分，所以这样不算损毁尸体。」

「重点不在这里吧？」

男人们继续徒手肢解僵尸，抓起内脏、骨头、肌肉，吃得满地都是。

僵尸已经是死的，所以就算变成这副德行还是继续动着。不知道它是否知道自己身体的状态，只见它仍然不断地转动着脖子。

女人没有设法停下疆尸的活动，只是用跳舞般的动作从持续动着的僵尸身上撕下脂肪和肉块。

「活吃是这样吃的吗？要一边吃一边活泼地跳舞？」

「或许吧。」琉璃呆呆地看着他们。

女人故意在僵尸的面前挥舞着手，僵尸不断张嘴试图咬她。

她看准了这个时机，咬住僵尸的脸颊，撕下脸肉。

僵尸的臼齿暴露在外，此时可以清楚看见它的牙齿如响板一样喀喀地咬合。

女人继续啃下它的眼皮。

僵尸混浊空虚的眼球露了出来。

女人把嘴贴近僵尸脸旁的模样看起来彷佛一幕爱情戏，但她每次靠近都会把僵尸的脸啃下一部分。

它脸上的皮肤逐渐被啃食殆尽，只剩下肌肉。

女人的嘴贴上僵尸的右眼，吸出了眼球。她似乎很享受眼球在舌头上翻滚的触感，露出陶醉的眼神，不时发出叹息。

僵尸仍然努力贴近她。

女人又啃下它左脸的肌肉。

因为少了左侧的肌肉，僵尸的下巴歪了一边。

接着女人把它的鼻子连带着软骨咬下。

僵尸的脸上出现了一个洞，浓稠的绿色脓液从里面流出来，女人像是在吃冰淇淋一样舔食着那些脓液。

她又啃下了右脸的肌肉，僵尸的下腭垂了下去，没办法再合起来。

女人把手伸进僵尸的舌下，扯断整块下腭。

下腭的周边滴着黄色的黏液。

僵尸虽然没了下腭，还是想要咬那个女人。

女人搂住僵尸，吸着它的舌头，然后把舌头咬下来。接着她撕开那破烂的衣服，慢慢剥下它的皮肤，放进嘴里咀嚼，像在嚼口香糖一样。

僵尸如同成了一尊人体模型。

女人用手刀刺进僵尸的腹肌，撕开一道裂痕，然后把手伸进去，拉出内脏。

同样是取出内脏，但她的作风和之前两个男人截然不同。

男人们先让僵尸无法动弹，然后才取出它的内脏。

而女人却是在僵尸依然动着的状态下有如跳社交舞一般开开心心地吃，活吃对她来说好像不只是为了满足食欲，更是为了炫耀自己的技术。

女人把肌肉损伤控制在最低限度，一点一点地拿出僵尸体内的内脏和脂肪。当然，她没有全部吃完，多半都只是丢在地上，但她似乎不觉得浪费。

琉璃心想「糟蹋食物会遭天谴喔」，但她没有说出口。老实说，她死都不想惹火那个女人。

这个食尸人集团还有一男一女，他们只是站在公园门口看着其他伙伴的作为，脸上笑咪咪的，似乎十分享受。

女人和两个男人的身边又有其他僵尸聚集过来。他们可能打算一边作战一边思考策略，但他们到底要怎么逃走呢？

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仔细一看，刚刚还在愉快地肢解僵尸的其中一个男人按着自己的脖子。他大概是太沉迷于肢解了，所以没有注意到背后有僵尸靠近。

另一个男人立刻后退，对被咬的伙伴摆出了战斗姿势。

「等一下，我又还没死。」

但是另一个男人没有回答，好像在静待着被咬的男人变成僵尸。

「不可能有这种事的。」被咬的男人开始逃避现实，望向远方，嘿嘿地笑着。

食尸人们专注地监视着他的举动。

被咬的男人露出害怕的眼神，突然拔腿奔跑。

先前享受活吃的那个女人猛追在后。

琉璃也跟着跑过去。

逃跑的男人失去平衡，倒在地上，再站起来时，他的眼睛已经变得混浊。

女人立即冲过去，骑在男人身上，戳瞎他的双眼。

「她的战斗技能真熟练。」琉璃佩服地说。「而且她大概也很习惯对付变成僵尸的伙伴了。」

刚变成僵尸的身体还没有太多损伤，想要徒手撕裂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所以她才先戳瞎对方的双眼，让它失去行动自由。

变成僵尸的男人张大了嘴巴。

女人朝它的嘴一脚踢过去。

僵尸的牙齿纷纷落下。

女人似乎有一套令僵尸失去战斗力的程序。

她绕到僵尸背后，抓住它的头，用全身的动作一扭。

一声闷响回荡在公园里。

脊髓遭到破坏的僵尸立即倒地，再也动不了了。

两个女人和两个男人继续朝其他僵尸进攻，剥夺它们的行动能力。不到三十分钟，几十具僵尸全都不能活动了。

「谢谢。」琉璃对女人伸出手。「我叫八头琉璃。」

「我们不是要救你们，这只是我们的兴趣。」女人板着脸说道。

「难道你……」优斗说。「你是石崎笑里吗？」

「是又怎么样？」女人不悦地说。

「石崎笑里？是谁？」琉璃问道。

「在这一带很有名的食尸人，听说她一晚可以打倒一百具以上的僵尸。」

「是一百七十八。」女人说道。「不过那可不是赞美。」

「那你真的是石崎笑里啰？」优斗问道。

「嗯，是啊。」笑里一脸厌烦地说。

「能打倒将近一百八十具僵尸，为什么不是赞美？」

「因为我吃不了那么多僵尸。严格说来，我就连一具都吃不完。如果专挑好吃的、喜欢吃的地方来吃，可能要猎到两、三具才够，再多就吃不完了，只是白白地杀掉罢了。」

「僵尸本来就是死的，没办法杀掉吧？再说，消灭了野生僵尸，人们也比较方便活动。」

「我狩猎僵尸不是为了帮助别人。还有，僵尸是活的，会走路和进食的东西不可能是死的。」

「僵尸之所以能行动是因为僵尸病毒强制补充了能量到死掉的细胞里……」

「你不妨把僵尸病毒和死掉的细胞合起来视为一种生命，活人的细胞也不是各个部分独立活着吧。僵尸等于是死人和僵尸病毒组成的共生生物。」

「既然你觉得僵尸是活的，为什么要杀它们？」

「为了吃啊，把生物杀来吃是自然的道理，没什么不可以的。」

「可是，僵尸是……那个……人类的……」

「僵尸不是人类，它们只是以人类的尸体构成，和人类是不同的生物。话说回来，即使是人吃人也算不上违反自然的道理吧。」

「所以你不希望为了食用以外的理由杀僵尸？」

「没错。」笑里点头。

「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还要杀它们？」

「只是因为危险。虽然我希望只杀自己要吃的数量，但它们若冲过来咬我，我为了保护自己也只能杀掉它们了。」

「所以这算是正当防卫？」

「是啊。可是要杀不吃的动物还真让人提不起劲。」

「那个人呢？」琉璃指着变成僵尸的食尸人。「那不是你们的伙伴吗？」

「变成僵尸之后就不是我们的伙伴了，那是和人类不同的生物，所以跟生前的交情无关。」

「所以你可以毫无纠葛地杀了它？」

「就算理智上这么认为，下手时心里还是会不太舒服。可是我们已经答应过彼此了。」

「如果自己变成僵尸，就要对方杀掉自己？」

「没错。一想到会有个不是我的东西顶着我的外貌到处作乱，实在让人很不愉快，所以我拜托过伙伴，如果我变成僵尸，他们就要立刻宰了我。」

「你为什么要冒着变成僵尸的危险来狩猎僵尸？」

「真是个蠢问题。」

「你说这是蠢问题，是为了逃避回答吗？」

「我没有要逃避什么，只是觉得不懂的人再怎么解释也不会懂。硬要解释的话，就是『因为那里有僵尸』吧。」

「像登山爱好者一样吗？因为那里有山？」

「或许跟登山有些不同吧，冒着危险登山能得到的只有成就感，狩猎僵尸会有更实际的奖励。」

「你是说僵尸肉？」

「是啊，所以我觉得与其比喻成登山，这更像是抽菸喝酒吧。即使知道有可能伤身，还是无法割舍美味的菸酒。」

「意思是你明知自己可能会变成僵尸，还是无法割舍美味的僵尸肉？」

「喔，你理解了嘛。」

「不，我完全无法理解。理论上或许可以理解，但感情上完全无法接受。」

「因为人类的感情是无法用言语解释的，所以我才说不懂的人再怎么解释也不会懂。」

「了解。」琉璃不再试图理解了。「无论如何我还是要向你道谢。」

「我都说了，你向我道谢根本是找错对象。如果因为登山或喝酒而被人感谢不是很奇怪吗？」

「那你就当作我是在自言自语吧。谢谢你救了我们。」

「既然是自言自语就没必要回应了。」笑里耸耸肩膀，和伙伴们一起离开了。

第一卷 8

「要我代替姊姊考试？」琉璃睁大了眼睛。

「绝对不可以告诉爸爸妈妈喔。」沙罗瞪着她说。

「可是，这种事是不对的吧？」

「那又怎么样？」

「不对的事是不可以做的。」

「为什么？」

「因为那是不对的啊。」

沙罗用轻视的眼神望着琉璃。「你这样等于放弃思考嘛。你说『不对的事不可以做，因为那是不对的』，这不就等于在说『黑色的东西是黑色的，因为是黑色的』吗？」

「是啊，是一样的。」

「这样根本什么都没有解释嘛。」

「那姊姊有办法解释吗？」

「当然。」沙罗露出骄傲的表情。「做了不对的事会受到处罚，所以不能做不对的事。」

「看吧，连你自己也很清楚不对的事是不可以做的。」

「这次没关系，因为不会受处罚。」

「为什么？帮人考试铁定会受处罚的。」

「不会受处罚的。」

「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因为绝对不会被发现啊。」

「一定会被发现的。」

「为什么你觉得会被发现？」

「因为做了坏事不可能不被发现。」

「这点很重要。做了坏事一定会被发现，既然如此，没被发现的话就不是坏事了，因为坏事一定会被发现。」

「姊姊，你在说什么啊，我一点都听不懂。」

「不，你应该听得懂，因为你的脑袋比我更聪明。」

「没这回事，姊姊。」

「没关系，我是不会受到打击的，因为你的脑袋聪明就等于是我的脑袋聪明。」

「姊姊的脑袋跟我的脑袋又不一样。」

「是啊，但是谁能区分我们两个人呢？」

「妈妈和爸爸……」

「家人不算啦。我说的是别人。监考老师也是别人吧？」

「或许监考老师无法区分，但是……」

「反正你又没办法入学。」

「那可不一定。」

「虽然你有通过入学考试的能力，但你一定没办法入学。」

「这点还很难说吧？」

「我就是知道。我说的话有哪一句是错的吗？」

「没有，姊姊。」

「我虽然有考试的资格，遗憾的是我没有通过考试的能力。」

「这点还很难说吧？只要从现在开始拼命用功……」

「我才不要用功呢，因为我已经想到这个方法了。」

「要我代替你去考试？」

「是啊。这样是最合理的，我有资格却没能力，你有能力却没资格，我们只要合作，什么都能得到。」

「可是我又不见得没有资格……」

「那要不要确认看看？如果你确认了以后发现自己真的没资格，那要怎么办？到时你就没办法帮我去考试了，因为你的存在已经被发现了。但是现在还可以用这个方法，这是能发挥我们两人优点的方法。」

「可是只有姊姊会得到好处吧？」

「你说什么？」沙罗睁大了眼睛。

「去考试的是我，能上学的却只有姊姊。这样我根本什么好处都没有嘛。」

「什么嘛，装得一副正气凛然的样子，原来你只是在乎自己能不能得到好处。」

「不是这样的，我做了不对的事，却只有姊姊得到好处，这样到底有什么意义……」

「我能上好学校，难道你不开心吗？我可是你唯一的姊姊耶。」

「就算能上好学校，如果不是靠着自己的能力……」

「不是靠自己的能力进去就没意义吗？你怎能这样一口咬定？就算我入学时耍了些小花招，入学以后还是可以当个好学生吧？」

「……是……这样吗？」

「而且这对你来说也不是坏事啊。」

「对我来说？」

「如果替身考试的计画成功，就表示学校的人无法区分我和你。」

「是这样没错。」

「这就代表你也可以去那里上学了。」

「我？」

「是啊。如果我可以去，那你也可以去。没有人会责怪你，因为根本没有人知道你的存在。」

「我可以去那间学校……」

「是啊。你很想上学吧？」

「可以去读那间学校简直就像作梦一样……」

「看吧，你明明也能得到好处。怎样啊？要不要做啊？」

琉璃犹豫了。

沙罗这番话听起来好像还不错，对双方确实都有益处。

可是……

沙罗说的话真的能百分之百相信吗？

我真的没有考试的资格吗？

要确认这件事并不难，但是，如果确认以后失去替身考试的机会又该怎么办？

若是依照沙罗的话去帮她考试，我几乎毫无疑问可以在那间学校里学习。

那么，替身考试的坏处是什么？

沙罗进入不符合自己程度的学校就读，入学以后一定会有很多场合要叫我去帮她当替身。

可是，那又怎样？就算我能正正当当地入学，也只不过不是替身，做的事还不是一样。

衡量过各种可能性之后，还是接受替身考试比较有利。

真的是这样吗？我该不会被沙罗骗了吧？

最大的问题在于这是作弊。可是，这是不是真的作弊还很难说。

如果我和沙罗没有区别，那就不算是作弊了。

琉璃下定决心。

「好，我愿意当姊姊的替身。」

「谢谢。我就知道你会答应。」沙罗轻轻抚摸琉璃的脸颊。

第一卷 9

「所谓吓到魂飞魄散就是这么回事吧。」优斗气喘吁吁地说道。

「说到底，错就错在你不该让计程车离开。」

「我怎么知道手机会收不到讯号。」

「是啊，那的确是无法预料的事。」琉璃陷入沉思。

「什么嘛，你也同意那是无法预料的事嘛。」

「重点不是无法预料，而是无法预料的事发生的原因。」

「你是在跟我打机锋吗？」

「什么是无法预料的事？」

「就是没有想过会发生的事吧。」

「为什么没有想过？」

「那是因为……因为很少发生啊。如果是经常发生的事，应该会考虑到，很少发生的事就不需要去考虑了，这是很合理的判断。当然，很少发生的事还是有机会发生，有些人碰到这种情况时会像事后诸葛一样地说『事前就该想到各种可能性』，但是要在事前想到所有可能性是不可能的。」

琉璃点点头。「你说得没错。基地台停电就是很少发生的事，而且还刚好发生在我车子抛锚的时候。」

「这么说来……」

「这未免太刚好了点……对于希望我死的人来说。」

「会是谁呢？」

「我也不知道是谁，不过有鉴于最近发生的案件，杀害苇土的凶手或许希望我死。」

「为什么那个人会希望你死？」

「因为我能找出凶手。」

「为什么凶手会这么想。」

「这就是问题了。或许凶手觉得我是个很有能力的人。」

「那个人还挺欣赏你的嘛。」优斗翻着白眼说。

「这可是关键点喔。」

「你是说凶手对你印象很好吗？」

「不是啦，我是说凶手一定认识我。」

「原来如此。」优斗似乎渐渐明白了。「哪些人有机会知道你今天要去研究所？」

「Ultimate Medical研究所的全体职员和他们的家人，此外还有警方相关人士。」

「这样大概有多少人？」

「职员差不多有两百人，所以应该要再乘以几倍吧。」

「真厉害，一下子就把嫌疑者的人数减到这么少。」优斗讽刺地说道。

「不，还可以减到更少。」

「什么意思？」

「如果凶手知道杀害我的计画失败了，说不定会再下手。只要好好利用这个机会，或许可以揪出凶手的尾巴。」

「如果对方是个超级蠢蛋的话。」

「说不定真的是个蠢蛋。」

「蠢蛋想得出密室杀人的诡计吗？」

「你不觉得就是蠢蛋才会玩密室杀人这种把戏吗？会想出这么复杂的东西就已经很蠢了，而且还留下了杀人的证据。」

「既然凶手已经失败了一次，难道下次不会更慎重吗？」

「不，我反而觉得凶手会变得更鲁莽。」

「为什么？」

「因为已经没有退路了。现在凶手不只是犯了杀人罪，又加了一条杀人未遂，应该不会想要再拖延下去，因为时间拖得越久，我找出真相的机率也就越高。」

「总之先联络警察吧，说你现在有生命危险。去找那个叫什么刑警的……」

「是三膳刑警。这样真的好吗？或许应该再考虑一下。」

「为什么？」

「凶手搞不好就是刑警。」

「你想太多了。」

「会吗？我本来觉得那个刑警挺精明的，可是最关键的事他都忽略了。譬如能清楚证明那是凶杀案的证据。」

「或许他是故意的？」

「是有这个可能，但是你也无法证明。」

「以我个人的看法，我觉得最好还是先通知警方。」

琉璃想了一下。「是啊，或许这是个好主意。」琉璃拿出手机。「喂喂？我是侦探八头，请问三膳刑警在吗？」

片刻之后，三膳刑警不悦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侦探找我有什么事？我可不会把案件相关资料告诉外人。」

「刚好相反，我是要来给你提供情报的。」

「不是假情报吧？」

「当然不是。凶手打算杀了我。」

沉默维持了一阵子。

「喂喂？你有听到吗？」

「有啦。你等一下。」他似乎切换了扩音功能，让其他人也能听到。「你有看到凶手的脸吗？」

「没有。」

「那他是用怎样的方法杀你？」

「让我的车在牧场的正中央抛锚。」

「啊？」

「你『啊？』什么啊，我真的差点死在那里耶。」

「你能证明真的有人对你的车子动手脚吗？该不会只是太久没保养吧？」

「手机也同时打不出去耶。」

「只是没电了吧？」

「是突然收不到讯号。」

「也有可能是故障。说不定是车子的故障影响了手机。」

「会有这种事吗？」

「天晓得，我对机器又不了解。」

「那就不要随便乱猜。」

「就算车子和手机同时故障，也不能说是杀人未遂吧。」

「是啊。毕竟其他人的手机也拨打不出去。」

「其他人是谁？」

「我的助手。」

「喂，我才不是助手。」优斗抱怨说。「是合作者。」

「那个人和你坐同一辆车吗？」

「不是啦，他搭计程车来接我。」

「你刚才不是说手机打不出去吗？」

「我是在快要不能打电话的时候打给他的。」

「什么嘛，巧合会不会太多了啊？」

「就是说啊。」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说的是你这番话。听起来好像很合理，但又有些怪怪的。」

「你是指我在说谎？」

「我没这么说，但听起来就是怪怪的。」

「你有什么根据？」

「根据就是我的直觉。」

「直觉？那你去检查一下我的车吧，现在还丢在僵尸牧场上。还有，也顺便检查一下我的手机。」

「我明天就可以去牧场调查，不过你的手机应该没有故障吧？」

「是啊，当然。」

「那查了也没用吧？如果你一定要查的话，我还是可以帮你查啦。」

的确，就算检查手机也无法查出当时有没有收到讯号。

「好吧，那手机就不用查了。但是车子一定要查。」

「嗯。如果查到了什么，我会再联络你。」

电话挂断了。

「他不相信呢。」优斗变着肩说。

「没关系，这样就行了。」琉璃又打了一通电话。

「又是打给警察吗？」

「不，是客户。」

「请叫有狩先生听电话。」

秘书把电话转给有狩。

「怎么了？有进展了吗？」

「是啊，我差点就被杀掉了。」

「这是怎么回事？」

琉璃又把刚才跟三膳说的话告诉了有狩。

「研究所里确实有手机的基地台，那是附近唯一的一座。」

「你能不能帮忙查一下，今天白天讯号是否有中断过？」

「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查到。」

「研究所里想必也是没办法用手机。」

「所内本来就禁止使用手机。」

「那为什么有基地台呢？」

「详情我也不清楚，可能是电信公司的要求吧，因为附近没有其他建筑物。」

「就算没人使用？」

「我想不会连一个人也没有吧。你不就用了手机吗？」

的确，电信公司理当尽量扩大通讯范围，至于附近有多少人使用手机就是另一回事了。

「因为有人对我的车子动了手脚。」

「怎么弄的？」

「譬如在油箱里加水之类的。」

「不太可能吧。」

「为什么你觉得不可能？」

「因为加水的时机。如果你一出研究所就抛锚，那不就是在研究所里被人加水的吗？」

「有没有可能是在我来研究所之前已经被加了少量的水？」

「要让车子在你离开研究所后立刻抛锚耶，不可能算得这么精准吧。」

「所以应该可以确定是在研究所里被加水的吧？」

「我敢跟你赌一百万圆，油箱没有被人加水。」

「为什么？」

「这是你刚才自己说的，如果被人加了水，那一定是在研究所里。凶手有可能做那么冒险的事吗？」

「说不定凶手正是故意这样做。」

「太愚蠢了。不管怎样，等到警方调查过后就知道有没有被加水了。」

「那我就等着调查结果出炉吧。」

「你还有其他事吗？」

「唔……现在没有。」

电话挂断了。

「我也觉得是你想太多了。」优斗说道。

「我还要打一通电话……喂？是苇土家吗？」

「喂，还没有任何进展就打电话给受害者家属，会不会太急了点？」优斗慌张地说道。

「是的，这里是苇土家。」

「我是侦探八头。」

电话的另一端传来吸气的声音。「找到凶手了吗？」

「还没，不过我可能找到线索了。」

「有线索吗？」

「可能有。」

「凶手是谁？」

「目前还不知道。」

「那你知道什么了？」

「我知道凶手很焦急。」

「……」灿沉默不语。

「喂喂？」

「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我没有在开玩笑啊。」

「不然你是喝醉了吗？」

「我没喝醉。现在我真的很想喝醉就是了。」

「凶手为什么焦急？」

「因为被名侦探盯上了。」

「你说的名侦探是指你自己吗？」

「是啊。不过我自己并没有这么想。」

「那是谁这么想了？」

「凶手啊。」

「为什么你知道凶手这么想？难道你是凶手吗？」

「真是如此就大翻盘了呢，不过这次并不是。说来话长，一开始是我的车抛锚了……」

「不好意思，你能不能直接说结论？目前还不知道凶手是谁，对吧？」

「是啊，还不知道。」

「那请你找到凶手以后再打电话给我，我没心情和你闲聊。」

电话挂断了。

「我可以表达一下个人看法吗？我举双手赞成苇土太太的意见。」优斗说道。

「你不需要表达看法。」

「前面两通电话还算是有意义，但是打电话给苇土太太根本没有半点意义吧？」

「当然有意义。」琉璃四处张望。「那里有一间感觉很阴暗的酒吧。」

「是啊，确实很阴暗。」

「我们去那里说话吧。」

「等一下，那一带的治安不太好耶。」

「嗯，看起来的确是如此。会有僵尸徘徊的地方多半就像那样，除了僵尸以外还有食尸人。」

「你打算进去那间一看就像龙潭虎穴的酒吧？」

「我刚刚不是说了吗？」

优斗愁眉苦脸地看着那间店。「你常去吗？」

「不，我第一次看到。」

「再走个两、三公里就有比较正常的店了。」

「我想在这个地方多待一下。」

「为什么？」

「治安不好的地方比较适合。」

「我有几件事得先告诉你。」优斗看着酒吧，努力地挤出声音说。

「很重要吗？」

「是啊。我打起架虽然不弱，但还不至于到无敌的程度，如果以一敌二，我就没有胜算了。即使对方只有一个人，我也不见得会赢。」

「打赢的机率有多高？」

「视对手而定。我打架的经验也没有多到能计算出获胜机率。」

「你多少还是帮得上忙吧？」

「你最好不要太信赖我。我也希望我保护得了你，但我可不敢拍胸脯保证。」

「我喜欢诚实的人。」

「现在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我有防身武器啦。」琉璃拍拍自己的口袋。「虽然对僵尸无效。」

「如果被僵尸攻击该怎么办？」

「这里是市区，不可能像刚才一样碰到大批僵尸吧。」

「如果对手是活人，你有信心获胜吗？」

「不能说百分之百会赢，但多半没问题。」

「因为你有防身武器吗？」

「这只是求心安的。」

「你自己也没把握嘛！」

琉璃朝着酒吧漫步而去。

优斗连忙追上去。

琉璃一打开门，里面的客人全都望向他们。

这里的客人大致可以分成两种。

一种是轻浮的，一种是危险的。

危险的又可以分成两种。

一种是两眼无神的，一种是眼神看起来彷佛可以冷静杀人的。

「有轻浮的，还有危险的。」琉璃喃喃说道。

「在我看来全都很危险。」

「靠墙数来第三人，那人只是轻浮吧？」

「的确很轻浮，但是不代表他不危险，说不定他又轻浮又危险。」

「轻浮和危险能并存吗？」

「你仔细想想，光是轻浮有办法在这个地方生存下去吗？」

「说得也是。」

两人一坐下，看起来又轻浮又危险的店员就笑嘻嘻地走过来。

「唔……两杯啤酒。」优斗尽量装出很酷的声音说。

「啊？」店员说。

「我说错什么了吗？」优斗问道。

「错的是你没自信的态度。」琉璃小声地回答。

「老兄，我的声音太小了吗！？」优斗大吼道。

「你说什么？」

「两杯啤酒。」

「啊？」

「王八蛋，你是在耍我吗！」琉璃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看似塑胶制的长筒状物品。

店里的所有人都看着他们两人。

「喂，那是什么啊！？」优斗被琉璃剧变的态度吓得大声问道。

「塑胶手枪，用3D列印就能轻轻松松地做出来。」

「两杯啤酒是吧。」店员慢慢后退，消失在吧台后方。

客人们都把目光从他们两人身上转开。

「刚才是怎样？」优斗低声问道。

「虚张声势。在这种地方非得表现出这种气势不可。」

「是没错啦，但是那样不太好吧？」

「哪样？」

「私造枪枝啊。」

「喔喔。」琉璃在优斗耳边轻声说道。「这只是玩具啦。都是拜3D列印所赐，就算是玩具，看起来就跟真的一样。」

「如果露出马脚该怎么办啊？」

「不要开枪就不会露出马脚啦。」

店员拿了两杯啤酒过来。

优斗喝了一口。「一点都不冰嘛！」

琉璃摸摸杯子。「真的耶，是常温的。」

「怎么办？要抗议吗？」

「店员故意拿这种东西来，我只想得到两个理由。」

「什么理由？」

「第一个理由是他们真的只有常温的啤酒，或许这个地方本来就不是用来喝酒的。」

「不是喝酒那是做什么用的？」

「这我就不知道了，多半是坏事吧。」

「另一个理由呢？」

「因为他看到我刚才的态度，所以想再惹我发火。」

「为什么要再惹你发火？」

「如果我又发火，他就有理由了。」

「有理由做什么？」

「有理由拿枪出来。」

「喔喔。我觉得这个理由比较有可能。」

「所以现在最好不要反应过大。」

「如果对方又来找碴呢？」

「那就只能离开了，然后在附近找另一间店。」

「为什么你坚持留在这附近？」

「我都已经洒了种子，当然要收割啊。」

「洒了种子？」

「我刚才到处宣传了自己还活着。」

「你是说刚才打的那几通电话？」

琉璃点点头。「这么一来我还活着的消息很有可能传到凶手的耳中，所以凶手一定很想尽快把我解决掉。此外，附近一带对凶手来说比较容易下手，只要假装是强盗杀人就好了。」

「所以你是要设下圈套引出凶手？」

「答对了，就是这样。」

「我可以反驳两件事吗？」

「好啊，请说。」

「第一，如果凶手真的下手了，你可能真的会死喔。」

「我知道会有危险。我已经有所准备了，你不用担心。」

「你所谓的准备是指刚才的玩具吗？」

「嘘！就算是玩具，只要对方不确定那是玩具就能发挥恐吓的效果。除此之外，我还带了保镳。」

「所谓的保镳是指我吗？我得把丑话说在前头，我一点屁用都没有喔。」

「只要有个看起来很能打的人在旁边就有效果了。」

「什么嘛，全都是虚张声势嘛。」

「你千万别小看虚张声势，我每次都是靠着虚张声势而脱离险境的。」

「至少应该找警方来保护你吧？」

「警方内部说不定有人跟凶手勾结，我才不要冒这种危险。然后呢？另一件事是什么？」

「如果你早点把这个计画告诉我，我就能给你建议，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什么建议？」

「就是不要一下子通知所有人，而是一个一个地通知，这样不是更容易找出凶手吗？」

「什么意思？」

「譬如说，如果你只通知警方，就有杀手找上门，那就表示警方内部有人和凶手勾结；如果没有杀手出现，就表示警方内部没有人跟凶手勾结。」

「警方绝对不会让我知道他们内部的资讯给了谁，所以也无从得知我还活着的消息散布到哪里去了。」

「还是有一试的价值吧？」

「我不想做那么没效率的事，最好的方法就是逼凶手行动，然后直接把他抓起来。」

「我还是觉得这样太莽撞了。」优斗拿出手机。

「你想打电话给谁？」

「打给那个叫三膳的刑警，叫他来保护你。」

「等一下，先给我一些时间。」

此时又有客人从门口走进来，那是个年轻男人，他没有脱下外套，只是在店里不停张望，好像在跟手中的手机画面互相对照。

「你觉得那个人在做什么？」琉璃说道。

「找人吧。」优斗回答。

「大概是来找我们的。」琉璃站起来朝那个男人挥手。

「你疯了吗？」

「总之得先确认那家伙有没有杀意，才知道下一步要做什么啊。」

「确定他有杀意时，你可能已经被杀掉了吧。」

「反正也来不及了。」

男人注意到他们了，他挥挥手，匆匆朝这里走过来。

「喂，要逃就趁现在啊。」优斗说道。

「等一下。」琉璃对年轻男人问道。「你是谁？」

男人从怀中掏出一把手枪。

「哇！」琉璃掀翻椅子，躲进桌底下。

男人朝桌子开了一枪。

店内顿时响起一片惊叫。

「八头，你没事吧？」优斗问道。

没有回应。

琉璃是在装死吗？还是……

「喂，别拿那种危险的玩意儿。」优斗对男人说。

男人把枪口瞄准优斗。

「哇啊啊！」优斗一屁股坐在地上。

「别动！」店里冲出了几个拿枪的男人。

原来如此。这间店的规矩是准许客人拿枪，但不准真的开枪。

年轻男人停止了动作。

优斗钻进桌底下找寻琉璃。

琉璃正悄悄地在桌底下移动。

优斗也跟在她身后。

「接下来要怎么办？」他小声地问道。

「总之先远离那家伙。希望这间店的围事可以把他抓起来。」

琉璃从桌底下偷偷地观察那群人。

年轻男人慢慢把枪口转向其中一个围事。

「你是在小看我们吗？如果你敢对我开枪，立刻就会变成蜂窝喔。」围事出言恐吓他。

年轻男人开枪打中一个围事的腹部。

那人吼叫着蹲下去。

其他围事的枪全都一起开火。

年轻男人身体中弹，往后飞了一公尺以上，鲜血和肉片顿时四溅。

「原本只是来调查凶杀案，结果却被卷入枪战，这真是太没道理了。」优斗说道。「推理剧和动作片不能并存吧？」

「现实世界就是这样的，推理和动作都不能割舍啊。」

年轻男人慢慢地站起来。

「哎呀，他变成僵尸的速度太快了吧？」

年轻男人举枪朝着围事射击。

「僵尸竟然会用枪！」优斗忍不住大叫。

围事们全都呆住了，似乎也对这出人意料的事态感到不知所措。

年轻男人继续朝着围事们开枪。

「有智慧的僵尸诞生了？」优斗沉吟道。「我们是不是目睹了历史性的事件？」

「又不是现在诞生的。」

「他不是才刚被杀死吗？」

「他没有被杀死吧。」

「什么意思？」

「那个男人可能从一开始就是僵尸。」

「从一开始？明明是僵尸却有办法拿着手机找我们？」

「就是这样。」

「不可能吧？」

「你有看到他的行为吧？他竟然在店里开枪耶，而且还那么冷静，好像不在乎自己会被人开枪打死。」

「难道他确信自己会变成有智慧的僵尸？」

「也有这个可能，不过那个男人更有可能打从一开始就是僵尸。假设你吃了『变成僵尸后仍能保有理智的药』，你能相信那种药百分之百有效吗？」

「大概不能吧。」

「如果已经是拥有智慧的僵尸，那就一定能相信这个事实。」

「或许吧。所以呢？」

「从来没有人听过会有僵尸拥有智慧，可是我们刚开始查案，这东西就突然出现在我们面前。」

「你是说，这不是偶然的？」

「我敢跟你打赌，苇土的研究和这具新型僵尸铁定脱不了关系。」

围事一个接一个地倒下，有好几个人也变成了僵尸，开始行动，但看起来不像是有智慧。

最后仅剩的一个围事把枪口对准年轻男人的脸。

年轻男人用右手挡在脸前。

围事扣下扳机。

男人的右手被打得血肉模糊。

他把枪换到左手，遮着脸连续开枪。

但是子弹一直没打中对方。

子弹似乎用完了，男人躲到遮蔽物后装填子弹。

围事举着枪走向男人所在的位置。

「去死吧！」

他正要扣下扳机，刚才还是伙伴的僵尸从背后咬了他。

因为他的注意力都放在年轻男人身上，所以没有注意到僵尸。

年轻男人站起来，朝着正被僵尸咬的围事开枪，结束了他的生命。

「我知道你们躲在那边。」年轻男人说道。

「竟然说话了，真的有智慧耶。」优斗惊叹地说道。

店里的客人早就跑光了。

远方传来警笛的声音，可能是有人报警了。

「你死心吧，警察很快就到了。」

年轻男人发出笑声。「我会在警察来到之前解决你们。」他拿着枪走过来。

「怎么办？开口说话不就暴露我们的位置了吗？」

「我们也有武器啊。」

「玩具枪算什么武器啊？」

「我的武器不只那个。」琉璃从口袋里拿出小型武器。

「哇塞！你还是带了真枪啊？」

「怎么可能嘛。看仔细点，这是小型的十字弓。」琉璃把箭装上去。

「这东西威力如何？」

「被射中的话会受伤。」

「可以把脑袋打爆吗？」

「不可能啦。」

「那就不能用来对付僵尸了嘛。」

琉璃站了起来，用十字弓瞄准年轻男人的脸。

男人急忙用右手遮住脸。

「那家伙本来是用右手拿枪的。」琉璃说道。

「是吗？」

「现在他用左手拿枪，你觉得这是为什么？」

「因为他两手都惯用吧？」

「他把枪换到左手之后命中率就降低了。」

「那就是因为他的右手受伤了。」

「会受伤是因为他用右手护着脸。为什么他不用左手防守呢？这样就能继续用右手拿枪了。再说，他为什么要护住脸？」

「因为脸上有眼睛吧？也可能只是一时情急，想也不想就用右手阻挡。」

「少在那边啰哩啰嗦的！」年轻男人开枪了。

子弹没有打中。

琉璃依然站着。

「喂，你别儍儍地站在那里，看是要开枪还是要躲起来吧？」优斗说道。

「安静一点。箭射出去之后还得花时间重新装上，所以我得谨慎一点，绝对不能射偏。」

「不能射偏？你要射哪里？」

年轻男人又开枪了。

子弹似乎从优斗的身边擦过。

下次一定会中枪。他有这种预感。

「那个，我看你还是快点躲起来吧……」

琉璃发射了十字弓。

箭射中了对方左肩到手肘之间的地方。

「呜！」男人的手枪掉了。

「咦？僵尸竟然会觉得痛？」优斗呆呆地张着嘴巴。

琉璃迅速地装上新的箭，朝着年轻男人跑过去。

男人想用右手捡起枪，却又犹豫不定。

「右手如果拿枪，就没办法保护脸了。」琉璃瞄准了年轻男人的脸，慢慢地走近。「但是你判断失误了，如果你立刻把枪捡起来发射，我就没办法走得这么近了。在这种距离下，我的箭可以穿过你的头盖骨射中大脑。」

「混帐！」年轻男人想要转身逃走。

琉璃射出了箭。

箭射中了年轻男人左脚的脚踝。

男人跛了腿。

可能是肌腱被射断了，他走得跌跌撞撞的。

三个警察走进店里。

「全都不要动！」警察举起了枪。

琉璃和优斗举起双手。

年轻男人叹了一口气，把枪口塞进嘴里，扣下扳机。

第一卷 10

「你说凶手是有智慧的僵尸？谁会相信这种话啊！」三膳愠怒地说道。

「这不是在审问吧？」琉璃向他确认。

「当然，只是在了解案情。你们没有任何嫌疑。从弹道分析的结果来看，杀死那些店员的人毫无疑问是那个男人──藤仓仪太郎，而且有好几个警察看见那个男人是自杀的。」

「既然如此，事情不就解决了？那我可以走了吧？」

「你不说出实话就走掉，我会很困扰的。」

「我不是已经说了吗？那个叫藤仓的男人打从一开始就是僵尸。」

「僵尸会用枪吗？」

「那你就不要相信我说的话啊。」

「我当然不相信。你能不能告诉我真正的情况啊？」

「唔……那么，如果我说那个男人不是僵尸，而是普通的强盗，这样可以吗？」

「当然不可以啊，这根本解释不了情况。」

「什么情况？」

「那个男人的心肺和其他内脏都中枪了，那可是会立即死掉的致命伤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是那间店的围事们开枪打的。」

「这个我当然知道。我们也查出他们使用的枪枝和子弹了。」

「所以还有什么问题？我一点都不明白。」

「警察到达现场时，藤仓还活着。为什么？」

「你怎么知道他还活着？」

「因为警察都看到了啊，他是饮弹自尽的。」

「那就是活着的吧。」

「为什么他还活着？包括心脏在内，他的内脏明明中了二十几发子弹耶。」

「我已经回答过很多次了。」

「不，你没有说过他还活着的理由。」

「我说过，他早就死了。」

「可是警察……」

「唔……我来整理一下问题。第一，藤仓在警察到达之前中了二十多发子弹。第二，警察到达时藤仓还活着。这两件事互相矛盾，是吧？」

「是啊，你来给我好好解释一下。」

「两件事互相矛盾，就表示其中有一件是错的。第一件事应该不会错吧？这是事实，没有质疑的余地。你同意吗？」

「嗯嗯。我同意。」

「既然如此，一定是第二件事错了，没有其他可能性。」

「我都说了，警察已经确认过第二件事了。」

「只要假设『有智慧的僵尸』真的存在，那就说得通了。」

「如果每次发生难以解释的情况就做一些莫名其妙的假设，那这世上早就充满妖怪和巫师了。」

琉璃叹了气。「那么，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这样可以吗？」

「不，你一定知道些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还希望有人能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呢。」

「如果你什么都不知道，藤仓为什么要杀你们？」

「可能是觉得我会找出凶手吧。」

「这就是重点了。凶手为什么这么怕你？你只不过是个区区的侦探，放着不管也不会怎样，凶手何必冒着自曝行踪的危险去杀你们？」

「可能是觉得我知道些什么吧？」

三膳点点头。

「你有什么根据吗？」

「根据就是我的直觉。」

「好吧，我会把我知道的事都说出来，但我有个条件，竹下优斗也要在场。」

「就是跟你在一起的小子吗？为什么他得在场？」

「因为他刚好可以一起听。我懒得再跟他解释一次。」

「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叫他来。」

「我的父母曾经在Ultimate Medical公司的研究所工作。」琉璃在那两人进入房间之后就立刻说道。

「我都不知道有这种事。」优斗说道。

「那是当然，我又没有跟别人说过，严格说来，那间公司算是Ultimate Medical的前身，后来不知道是被收购还是合并，资金来源跟原来的不一样。」

「你的父母在那间研究所工作和这次的事有什么关系？」三膳问道。

「这点我完全不清楚，但我对攻击我们的『有智慧的僵尸』有些头绪。」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没有确切证据，只是有这个可能性。」

「别卖关子了，快说吧。」

「藤仓可能是半僵尸。」

「那是什么？半冷冻（partial freezing，又称「微冻结」）的僵尸吗？」

「我又不是在说冰箱。我是指局部的僵尸。」

「一部分？僵尸还有分成局部或全体的吗？应该没人看过只有手的僵尸，或是只有头的僵尸吧？」

「不是那样啦，半僵尸指的是人体之中只有一部分变成僵尸的现象。」

「那其他部分还是尸体吗？」

「不是。」琉璃摇头说。「其他的部分还是活的。」

「等一下，我完全听不懂。不可能又是活人又是僵尸吧？」

「以目前的常识来看确实不可能。健康的人有免疫系统，所以感染了僵尸病毒也不会变成僵尸，如果免疫系统功能降低，僵尸病毒会顿时活性化，令人死亡并变成僵尸。大家都是这么相信的。」

「难道不是吗？」

「绝大多数的情况都像我刚才说的那样，但我的父母发现了非常罕见的例外。」

「那就是半僵尸？」

琉璃点点头。「你知道什么是坏死吧？」

「是指身体一部分的细胞死掉了，若是放着不管会逐渐感染其他部位，所以坏死的部分必须切除。」

「半僵尸就是指已经坏死、缺乏免疫系统的人体组织变成僵尸。」

「等一下，我从来没听过这种事。」三膳赶紧抄笔记，像是跟不上话题。

「就算组织坏死，还是和身体其他部分的组织连在一起，所以不太可能轻易地变成僵尸，因为身体其他部分的免疫功能会抑制僵尸病毒的活性化。但若碰上血管、神经、淋巴管都完全阻断的极罕见情况，就只有那个部位会变成僵尸。」

「如果真的有这种事，我们应该早就听过了。」优斗说道。

「坏死组织的范围如果很小，就会被其他健康的组织吸收，不容易留下局部僵尸化的痕迹。如果僵尸化的范围很广，整个人一定会出现严重的症状，可能是部分器官失去功能，或是血管完全堵死，患者在这种状态之下铁定是活不久了，很快就会变成完全的尸体、完全的僵尸。」

「原来如此，所以半僵尸的状态无法长久维持，是吧？」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但我的父母发现了稳定状态的半僵尸。」

「照理来说，半僵尸不可能长久维持吧？」

「如果僵尸化部位的血管、神经、淋巴管这些输送物质和资讯的管道被堵死了，所有细胞都会逐渐坏死，让人完全变成僵尸。反过来说，如果输送管道还能运作，就会变成稳定状态的半僵尸。」

「这种偶然的发生机率想必非常低……」

「是啊。有个患者就发生了这种偶然的状况。血液中出现的血栓堵住了心脏的血管，引起心肌梗塞，血液流不进心脏，因此心肌开始坏死，但是血栓在此时不知为何又冲破了堵塞部位自然流出。当然，现在无法得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总之血管恢复功能，避免了组织坏死，而且神经得到血液的供给之后也存活了下来，最令人吃惊的是坏死的只有心肌。细胞死亡是无法逆转的过程。那个患者只有心脏死掉，僵尸化的心脏又开始跳动，还能为活着的部分供给血液。」

「怎么可能？竟然只有心脏变成僵尸……」三膳似乎难以置信。

「不只是心脏，就理论而言，所有器官都能轻易地像这样局部僵尸化。」

「这么幸运的事应该不可能轻易发生吧？」

「在自然的情况下很难发生，但是可以用人工的方式达成。」

「人工的方式？可是把活人变成僵尸不就等于犯下了杀人罪吗？」

「法律还没有对半僵尸制定出任何规范，算不算杀人罪还很难说。只有真的交由法院裁判才能搞清楚了。」

「把活人变成半僵尸有什么好处？」

「很简单，僵尸化的组织不会再死。也就是说，就算器官失去功能，也不需要移植他人器官或人工器官。」

「意思就是死掉的器官还可以继续使用？」

琉璃点头。「这是很简单的事，可说是再生医疗的一种。」

「可是活人做了这种措施就有一部分变成僵尸二寺于是体内一直带着尸体。」

「不管怎么说，那毕竟是自己的身体。在体内装入金属或橡胶或半导体晶片并不会令人无法接受吧？移植别人的器官也一样。既然如此，使用自己的器官又有什么问题？」

「有两个大问题。」优斗说道。「法律的问题，以及伦理的问题。」

「伦理是自己的想法，没必要让别人来指手画脚。至于法律嘛，只要法案通过就没有问题了。」

「哪有这么简单……是说你父母在谁身上做了半僵尸的处置？」

「不知道，好像只有在动物实验里成功过。」

「要怎样才能做出半僵尸呢？总不会是靠运气吧？」

「若对象是动物，必须先让目标范围的组织坏死，最简单的方法就是用高压电去烧。当然，在那之前还有一些准备工作，像是增加病毒浓度，还有停止免疫机能等等。」

「如果那个部位是心脏，那心脏就会停了。」

「是啊。」

「以目前的法律来说，使人心脏停止就算是杀人罪了。」

「因为法律还跟不上科学的脚步。」

「也罢，是动物实验就无所谓。用高压电烧过之后要怎么办？」

「用高压电破坏血管和神经以后，要移植人工血管和人工神经，以免影响活着的部位。」

「用这种方法就一定能做出半僵尸吗？」

「不，还挺难的。如果人工血管移植得太早，恢复的免疫系统就会停止僵尸化，令肉体开始腐坏。相反地，如果人工血管移植得太晚，大量的僵尸病毒就会扩散到全身，让整个人变成僵尸。」

「最佳的时机是多久？」

「要看情况，有时是十秒，有时是一个小时。」

「每个患者的情况都不同吗？」

「没错。」

「进行之前有办法推测出最佳时机吗？」

「如果能做到这点，研究成果早就盛大公开了。」

「也就是说，制造半僵尸通常会失败？」

「是啊。」

「你认为藤仓也是半僵尸？」三膳问道。

「是啊，若非如此就解释不了那些状况了。」

「那家伙现在被当作『证据』放在警方的隔离室。如果拿去检验，能不能证明他是半僵尸？」

「唔……」琉璃按着额头沉思。「大概没办法吧。」

「为什么？藤仓真的是半僵尸啊。」

「是啊，他身体的大部分和右手是僵尸，头部和左手还是活的。」

「你有什么根据？」

「如果大脑也变成僵尸，就不可能做出有智慧的行动。此外，他以惯用的右手去防卫头部，以非惯用的左手拿枪，一定是因为左手不能用来防卫，可见他的左手还是活的。」

「既然如此，只要查出藤仓的头和左手是活的，不就能证明半僵尸的存在了吗？」

「藤仓的头已经被打爆了，头一旦被打爆脑干也就死了，没有脑干来维持生命机能，活着的各部位就会死掉，因此他的全身都已经变成僵尸了。当然，因为大脑被破坏了，就算他变成了僵尸也不能活动。」

「可是调查藤仓的遗体不就可以确定他的头和左手曾经是活的吗？」优斗提议说。

「嗯，当然可以确定曾经是活的，但是这样根本没有意义，因为每一具尸体都曾经是活的，这种事不用证明也知道。」

「不过他的身体和右手应该很久以前就死了吧？既然如此，和其他部位应该会有些差别。」

「谁知道呢。」三膳说道。「僵尸化是很麻烦的现象，想要推测死亡时间几乎是不可能的。现在人死了就会立刻变成僵尸，这是非常剧烈的变化，但是之后的变化却很缓慢。依照以前的常识，尸体不可能维持原状长达几个月，但是现在甚至会有死亡多年的僵尸。」

「死亡多年的僵尸一定会有满身伤痕。」

「那是因为和其他僵尸互咬、被野狗咬、被树枝或有刺铁丝网勾到而慢慢损毁的，但藤仓有智慧，他的身上应该没有这类损伤。」

「连活人都会不小心受伤，藤仓的身上应该也会有旧伤吧。」

「可以检查看看，但不一定找得到。话说回来，藤仓到底为什么要攻击你们？」

「我想藤仓不太可能是碰巧变成半僵尸的，十之八九是被人刻意制造出来的。」

「你是说有个邪恶组织在制造半僵尸？」

「或许没有那么夸张的组织，不过苇土先生被杀的事很可能和研究半僵尸的组织有关。」

「为什么他们要杀苇土先生？」

「有几个可能。或许苇土先生准备发表的研究内容和半僵尸有关，那就会妨碍他们独占这种技术。」

「听说苇土先生研究的是僵尸化现象的反转程序。」

「嗯，我也听说过。」

「这种技术和半僵尸的技术有冲突吗？」

「我倒觉得把这两种技术合起来会有更大的发展空间。」优斗说道。

「继续在这里乱猜也没有用。总之我先去问问看可能知道些什么的人吧。」

「可能知道些什么的人？是谁？」

「我最近认识的人。」

第一卷 11

「听说你在找我们？」笑里露出怀疑的神情说道。

「是啊，我打听了好久呢。」琉璃坦白地回答。

「你对我们有什么不满吗？」

这是昨晚发生枪战的咲山市的某个角落。每间房子都破破烂烂的，也没有开灯，似乎无人居住。远方如鬼火般飘浮的光点大概是夜间行人拿的灯。

笑里和琉璃、优斗两人维持距离，相互对峙。

她似乎怀着戒心，避免离他们太近。

「怎么会呢，你救了我们的命，我还得向你道谢呢。」

「你专程找我们就是为了道谢吗？」笑里脸上的猜忌越来越浓厚了。

「不，倒不是因为这个。我们是想来请教你一些事。」

「今晚外地人还真多呢。」笑里看着鬼火似的灯光说道。

「为什么你知道那些是外地人？」

「因为他们点着灯。那样根本是在宣传自己的位置，提着灯只会引来危险，譬如强盗或杀人犯……」

优斗急忙关掉手上的手电筒。

「没事的，你们和我在一起的话，那些家伙就不会对你们出手。」笑里嫣然一笑。「他们知道和吃僵尸的狂徒在一起的绝对不是普通人。」

「我猜那些人是来调查昨天那件事的。」

「昨天那件事？」

「你没听说吗？昨天有个男人和酒吧的围事们发生了枪战。」

「喔，这么一说我似乎有听过。不过枪战在这里又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那个男人是僵尸。」

笑里沉默了一阵子才开口。「别乱开这种玩笑。」

琉璃注意到了笑里表情的变化。

「你想到了什么吗？」

「什么都没想到。那只是个愚蠢的传闻，僵尸又不会用枪。」

「不，那不是传闻，我是亲眼看到的。」

「你当时也在场？」

「那个男人的胸部和身体中了十几发子弹竟然没死，还能向那群围事开枪。」

笑里盘起双臂。

「你在发抖吗？」琉璃问道。

「是啊，风有点冷。」

「我觉得不冷啊。」优斗说道。

「你知道些什么吧？」

「不知道。如果僵尸有智慧，那就太可怕了。」

「没错，对于被僵尸视为粮食的我们来说，这简直是个恶梦，但我觉得不需要担心。」

「听起来你才是知道些什么吧？」

「是啊。昨天那个男人──藤仓──不是拥有智慧的新型僵尸，他只有一部分是僵尸，也就是半僵尸。」

「跟半冷冻有什么关系吗？」

优斗笑了。

「你笑什么？」笑里瞪着他说。

「没有啦，我最近也听过类似的话。」优斗回答道。

「半僵尸和半冷冻没有关系，那是指只有部分身体变成僵尸的人。」琉璃说道。

「只有部分身体变成僵尸？」笑里非常惊讶。

「是啊。藤仓只有躯干和右手变成僵尸，头和左手还是活的，脚就不知道了。」

「真不敢相信。」

「我不是非得要你相信不可，不过那是千真万确的。」

「那个……你说的半僵尸算是活人吗？还是僵尸？」

「两种都不算。不过根据我个人的看法，大脑还活着就是人，大脑死了就算僵尸。」

「也就是说，能沟通的就是人类？」

「唔……在法律订出规范之前还很难说。」

「如果吃了半僵尸的肉会怎么样？」

「僵尸化的部分已经死了，应该可以当成食物吧。」

「还没有僵尸化的部分呢？」

「这个问题太复杂了。既然他们还有意识，或许不能吃吧。」

「若是吃的时候没发现他们还有意识呢？」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跟你们没有关系。」

「我不想勉强你说出来。但你是我们的救命恩人，不管你有什么事，我都会尽量帮忙。」

笑里似乎很犹豫。

「你不想讲也没关系。优斗，我们回去吧。」琉璃转身就走。

「喂，这样好吗？」优斗追上了琉璃。

「好啦，我说啦。但是你们得答应不说出去。」笑里说道。

「嗯，当然。」琉璃转过身来。

「某天晚上，有一辆卡车开进郊区，丢下一大堆东西。我们食尸人闻到了那种独特的味道就不由自主地聚集过来，结果发现被丢下来的不是普通的垃圾，而是僵尸的残骸。」

「残骸？」

笑里似乎下定了决心，她开口娓娓道来。

几乎没有一具僵尸是完整的，每具都变得支离破碎，有的内脏露出，有的只剩上半身，有的只剩下半身，有的缺了脑袋，有的只有脑袋，也有手脚脑袋俱全但破烂得几乎要散开，总之各式各样的残骸堆积得有如小山，而且都还在蠕动。

没有一具僵尸还能维持正常活动，所以就算缺少运动的乐趣，我们还是姑且尝尝看味道。

味道很普通，吃起来就像一般的僵尸肉，不是特别好吃，也不是特别难吃，可是因为数量太庞大，所以我们吃得很浪费。也就是说，每一具都只吃几口就丢掉了。

正在大快朵颐时，我咬了一具只剩头和胸部的年轻女性僵尸。

那具僵尸似乎露出害怕的眼神，但我觉得只是自己想太多，就从胸部开始撕咬。

僵尸露出苦闷的表情闭上眼睛。

此时我发现，那具僵尸的眼睛不是混浊的。

这很奇怪，胸部以下都没了的人不可能还活着。这么说来，她铁定是僵尸。不过僵尸怎么会有这么人性化的表情呢？

我想到了两种可能性。

第一，只是偶然──或许是神经系统连结的问题──才会露出苦闷的表情。若是如此，即使眼睛没有混浊也一定是僵尸。可能是我自己想太多了，事实上僵尸并没有苦闷。

第二，有智慧的僵尸真的存在。

若是这样，就表示有些人在变成僵尸之后依然拥有意识。那是多么痛苦的事啊，对他们来说，早点解脱才幸福。但他们已经是僵尸，不可能再死一次，所以能被我们吃掉也算是得到了救赎吧。我是这样想的。

不过，要一边被他们死死盯着一边吃掉他们，心脏如果不够强实在做不到。

「你还有心吗？」我问道。

僵尸张着嘴巴，但没有发出声音。

「如果你还有心，那就眨眨眼。」

僵尸慢慢地眨眼了。

我顿时感到背脊发凉。

「该怎么办？」说完以后，我想到自己的嘴边还沾着僵尸的体液，就用袖子擦一擦。

僵尸只是用害怕的眼神看着我，嘴唇不停地动着。

「你想要解脱吗？」

僵尸慢慢地眨眼。

为了帮助那个少女，我继续啃食她的胸部。

僵尸的脂肪变少，肌肉消失，肋骨露出，搏动的心脏和无力地反覆膨胀收缩的肺露了出来。

一股强烈的僵尸味道窜进我的鼻子。

我曾经碰过发出僵尸味道的活人，我几乎忍不住要扑上去吃。然而我此时闻到的确实是僵尸的味道，所以那个少女想必已经死了。

我珍惜地舔着她的心脏和肺。

然后，我在少女的耳边轻声问道：

「我该先吃心脏还是肺？」

少女像叹息一样吐出一口气，慢慢闭上眼睛。

是吗？你要让我决定吗？

我吻了一下心脏，然后咬住她的肺。

少女的气息从肺叶上的洞咻咻漏出，我把嘴贴在洞上，吸着少女的气息。

少女皱起眉头，露出痛苦的表情。

我看着她的脸，继续从破洞吸着她的气息。

当我把嘴移开少女的肺时，她的表情变得舒缓了一些。

我用力地啃起洞的周围，让洞变得更大，然后把舌头伸进去，舔着肺的内侧。

少女痉挛似地颤抖着。

我果断地一点一点啃食她的肺。

带着泡沫的黏稠体液流了出来。

少女痛苦地喘着气。

我心想，快点让她解脱吧。

或许我该先吃心脏。

不过她是僵尸，心脏停止了或许还能活着。

如果把大脑全都吃完，她就不会再感到痛苦了吧？

我下定决心，咬上了心脏的表皮。

没想到有少量的血花飞溅出来。

除了刚死的情况以外，僵尸是不可能喷血的。

少女闭上眼睛，嘴唇轻轻地颤抖。

分不清是食欲还是爱情的感情驱使着我啃咬少女的嘴唇。

一口咬下去，我竟尝到了和僵尸不同的味道。

她还活着？

我的心中浮现一阵恐惧。

可是只过了一秒，嘴里就充满了熟悉的味道。

少女睁开眼睛，她的双眼渐渐变得混浊。

我啃下少女的嘴唇。是僵尸的味道。

少女失去了嘴唇，门牙露了出来，她开始试图咬我。

我反射性地往后退，用双手按着她的下腭，用力扯下。

这么一来她就没办法阖上嘴了。

我慢慢咬下她的舌头和牙龈，享受着她的滋味。

「那怎么看都是普通的僵尸，但她最初似乎有智慧。那到底是什么玩意儿？」笑里说完了。

「那个少女应该是半僵尸。」琉璃说道。「要找出制造半僵尸的条件必须进行大量实验，实验之后会产生大量的残骸。做实验的那些人可能不知道要怎么处置，就把那些残骸丢到野生僵尸聚集的地区。」

「你是说有人在做人体实验？」

琉璃点头说：「想要隐藏僵尸的残骸，最好的地方就是僵尸之中。」

「所以我杀死吃掉的是活人？」

「光看结果确实是这样，但我认为你没有任何罪责。半僵尸的存在还没对社会大众公开，没人想得到会有这种现象。」

「你说的是法律方面吧？」

「嗯，是啊。不然你想讨论哪个方面？」

「我说的是做人的道理。」

「做人的道理没有一定的答案，相较之下，法律和官司一定会有答案，只是不知道要耗费多少时间和金钱。」

「你告诉我，吃了还活着的少女是错的吗？」

「我还以为活吃僵尸的人才不会在乎做人的道理。」

「你的偏见太深了。」

「你没有做错。我是这样想的。」

笑里默默地露出微笑，然后就消失在黑暗中了。

第一卷 12

「琉璃，我有喜欢的人了。」沙罗突然说道。

「真的吗？太好了。」琉璃漫不经心地说。

「谢谢，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支持我。」

琉璃把一句「我哪有说要支持你」吞了回去。

「是谁啊？」琉璃虽然不感兴趣，为了不让沙罗扫兴还是问了。

「是菟仲酉雄。」

啊？不会吧？

琉璃以前也喜欢过菟仲酉雄。沙罗不知道这件事吗？还是她明明知道却故意说出他的名字？

算了，无论事实是什么都无所谓。我就装作不在乎吧。

「怎么突然不说话了？」沙罗叫着她说。

糟糕，我因为太错愕而无语了。

「没什么。我只是想不起来菟仲是谁。」

「琉璃，难道你……」

「怎样？」

「你也喜欢菟仲吗？」

沙罗向来不关心别人的想法，为何此时偏偏……

「怎么可能幢，没这回事。」琉璃否认了。「别说这个了。菟仲知道姊姊喜欢他吗？」

「大概没发现吧，看他的态度就猜得出来了。我还挺敏锐的。」

如果你很敏锐，应该会发现我对菟仲的感情才对啊。

「那姊姊要不要向菟仲说出自己的感情呢？」

「嗯，当然要说啊。」

是喔。这种事还得看对方怎么想，但琉璃希望沙罗快点去告白。

因为那是沙罗鼓起勇气去告白的结果，无论是成功或失败，琉璃觉得自己应该都能接受。

「能听到你这样说真是太好了。那就快点做吧。请多指教啰，琉璃。」

「快点做？做什么？」

「把我的感情传达给菟仲啊。」

「那不是姊姊自己该做的事吗？」

「可是你也知道嘛，我的文笔又不好。」

「文笔？你要写信告白吗？不是直接跟他说？」

「是啊，如果是写信就不用自己写了。」

「等一下，姊姊是要我代写情书？」

「是啊。」

「为什么是我来写？」

「因为你很爱看书啊。」

「爱看书……」

我跟姊姊不一样，因为我没有朋友，所以只能看书。

「我不喜欢看书，也从来不看书；所以我很不会写作文，可是因为有你帮我想，我就变得很会写作文了。」

那不只是为了沙罗。就算是挂沙罗的名，能发表自己的文章还是让琉璃很开心。

「所以我觉得你也可以帮我写情书给菟仲。」

「那就是假的告白了。」

「为什么？」

「喜欢菟仲的人是姊姊，又不是我。」

不对，我也是，我也喜欢菟仲。但我没办法说出口。

「这个不重要啦，你只要在写信的时候想像你是我就行了。」

叫我写情书。而且还是用姊姊的名字、为了实现姊姊的恋情而写情书给自己喜欢的男性。

那真是辛酸得难以承受。

可是……

如果答应姊姊的要求，我就可以写情书给菟仲了。

我本来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能向喜欢的人告白，可是现在机会来了。

琉璃很难抗拒这个诱惑。如果错过了，以后绝无可能再碰到这种机会。

各种想法在琉璃的脑海中打转。

「怎样嘛？要不要写？」沙罗催着她回答。

不可以着急，要仔细地考虑。要想清楚这是不是我真正想做的事。

「不要就算了，我会自己写的。」沙罗说道。

「姊姊不是说自己很不会写作文吗？」

「如果你不帮我写，我也没其他办法了。」

沙罗的文笔不好，一定打动不了菟仲。那样才是正确的。沙罗的心情应该由她自己去传达。

可是，如果我帮她写的话……

就算署名是沙罗，里面却毫无疑问是我的文章，也就是说，菟仲将会收下我的心意。没错，这是我打从出生以来第一次向男性表白自己的心情，我可以借着沙罗来达成愿望。

就算沙罗最后被甩了也无所谓，因为我已经鼓起勇气传达出自己的感情了。

可是，如果菟仲看完那封信之后接受了沙罗……

如果菟仲因为看了我的信而想要和沙罗交往，那就表示我的心意被接受了。虽然是沙罗在享受他的爱，但我才是真正的赢家吧？

琉璃越想越迷惘。

到后来，琉璃连自己想做什么，想让姊姊做什么，都搞不清楚了。她渐渐无法区别自己的想法和姊姊的想法。

「我还是自己写吧。」沙罗似乎等得不耐烦了。

沙罗拿出了淡淡印着少女风格插画的信纸和原子笔，放在桌上。

「唔……给菟仲，我是八头沙罗……」

「等一下。」琉璃说道。

「干么？」

「我来写吧。」

「咦？」沙罗似乎很惊讶。「真的吗？」

「是啊。」琉璃思索之后说道。「我来想内容，姊姊就照着写吧。」

「真的可以吗？」

「嗯，可以。」

「谢谢你。我好开心。」

沙罗看起来喜不自胜。

不过，她是真的开心吗？还是她早就发现了我对菟仲的感情，所以故意捉弄我来取乐？

琉璃不知道哪个才是事实。

无论是哪个都没关系。

姊姊可以把情书交给喜欢的男性，我也可以把心情传达给喜欢的男性，而且，他并不知道我们姊妹俩的关系。

谁都不会吃亏。

谁都不会受伤。

只要我不觉得受伤，谁都不会受伤。

「姊姊照我说的写吧。

菟仲，我不知道你是否认识我，但我一直在注意你……」

「不对啦，菟仲当然认识我，我们是同学耶。」

「你照着写啦。这是……真正的姊姊的心情。」

「真正的我？」

「是啊，是看不到的姊姊。」

「我一点都听不懂。」

「听不懂也无所谓。好了，照着我说的写吧。

菟仲，我不知道你是否认识我，但我一直在注意你……」

第一卷 13

「真的有半僵尸，而且数量还不少。」琉璃说道。

「这个我知道，不过接下来该怎么办？除了证词之外就没有其他线索了。」优斗说道。

夜色逐渐发白。

这里和一般的街道不同，行人在此时最多，之后就会慢慢变少。

「我要去研究所调查。」

「你已经去Ultimate Medical公司的僵尸研究所调查过一次，他们大概不会再让你进去了。再说苇土的研究那么危险，你也没办法查出什么。」

「不是啦，我是要去其他的研究所。附属于僵尸收容所的国立研究所。」

「有那种地方啊？也是啦，照理来说当然会有。」

「正式名称是活性化遗体防疫学研究所。他们大部分的研究项目都委托给民间或大学，但是比较重要的项目应该是独自调查的。」

「你要去那里调查什么？」

「半僵尸的研究，从僵尸灾害刚出现时就有半僵尸的概念了，从来没有使用人工方式成功造出半僵尸的案例，不过研究还是持续地进行。只要知道了那个地方，或许就能发现敌人的真面目。」

「事情好像越来越复杂了。」

「你要是害怕，现在就可以退出。」

「你应该不打算放手吧？」

「当然。」

「那我也奉陪吧。」

「你只是个线民，又不是我的搭档，没有义务陪着我。」

「事到如今你还说这么见外的话。既然我已经搅和下去了，那就陪你到最后吧。」

「我要先问你一句，你还记得自己前天差点就死掉了吧？」

「喔喔，有那种事吗？所以呢？」

「只要你记得就行了。不过，如果你要继续参与，下场就得自行负责。」

「这是当然。」

琉璃拨打电话。

「喂喂，这里是八头调查中心，关于近日的僵尸……活性化遗体的事件，我有些事想要请教一下，我可以现在过去拜访吗？」

「非常抱歉，我们不协助这一类的案件调查。」电话另一端传来年轻男人的声音。

「你们既然是国立研究所，应该有义务回答国民的疑问吧？隐藏资讯不太好喔。」

「我们没有隐藏资讯，我们每年都会公开报告书，你可以去研究所的官方网站下载。」

「我问的不是那些，而是最近的事件。」

「我已经说过了，我们不协助案件调查。」

「那观摩呢？」

「观摩？」

「难道你们连观摩都不接受吗？国立机构表现出这种态度不太适当吧，或许会有人批判你们花人民的税金，做的却是不公开的研究喔。」

「没有人这样批判过。」

「这年头不需要找媒体，只要在网路上放出消息，就能引起舆论的攻击，如果你们不在乎落入这种窘境的话……」

「请等一下。」

「这样不太好吧？」优斗担心地说。「你根本是在威胁人家。」

「事态紧急嘛。我可是蒙受着生命危险耶，应该有酌量减刑的余地吧。」

「你都说了『酌量减刑』，那你也知道自己有罪嘛。」

「喂喂，换人听电话了。」声音听起来是个年纪大的女人。「你想要来观摩吗？」

「是啊，我可以现在就过去吗？」

「现在就要来？我们还得准备一些观摩用的资料，你立刻来的话不太……」

「不用准备资料，只要让我看看我想看的东西就行了，简单的口头说明也行。」

「再怎么说，今天就来实在有一点……」

「我不会叫你们给我看那些不能曝光的东西，你们可以只让我看现在能看的东西，只跟我谈现在能谈的事。与其看着我把事情闹大，让我一个人去观摩两、三个小时应该比较好吧？」

「你完全是在威胁人家耶。」优斗说道。

「……好吧，那就请你现在过来吧。」

「好的，我现在就去。」琉璃挂断电话，叫了计程车。

「要搭计程车去吗？」

「没办法，警方还在调查我的车子。啊，你要帮忙分担车资喔。」

在研究所迎接他们的是刚才接电话的年长女性。

「我是这里的所长衣笠良子。因为事出突然，没时间准备，所以我就在这间会客室里为你说明，这样可以吗？」良子频频打量着琉璃暴露的穿着。

「没关系。那我就直接问吧，你们最近在做怎样的僵尸研究？」

「呃……我不太建议使用『僵尸』这种俗称，因为会让人联想到恐怖电影。」

「我知道正式的说法是『活性化遗体』，不过一般人都习惯说『僵尸』嘛。」

「活性化遗体和恐怖电影里的僵尸的确有一些共通点，但是把病理现象和那种妖怪混为一谈。容易引起误会。」

「电影里的僵尸也不见得全是妖怪……算了，我今天不是来讨论这个的。我很了解电影里的僵尸和活性化遗体有何差异，只是为了省事才说『僵尸』。所以你就让我这样说吧，可以吗？」

「那就请便吧。这是我等一下要讲解的简介。」

琉璃翻起那本简介，说道：「这是给外行人看的介绍。」

「因为我们不知道访客了解到什么程度。」

「我想问的是最新的研究方向。」

「你问得很简单，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那我就开门见山地说了。半僵尸的研究情况如何？」

良子挑起一边的眉毛。「半僵尸？那是什么？」

「你不可能不知道半僵尸吧……喔，就是指部分活性化遗体。」

「原来如此，你说的是部分活性化遗体啊。那是几十年前提出的概念，理论上不是不可能，但实际操作很困难，就算能成功也没有益处。」

「近年有哪些组织在研究部分活性化遗体？」

「我也不知道，应该没有这种组织吧？连动物实验的成功机率都很低，很难达到实用的阶段。话说回来，就连有没有实用性都很难说。」

「没有实用性吗？」

「部分活性化遗体可以当成一种治疗方法，这是让功能不全的组织坏死之后转变成活性化遗体，但若手术失败，患者就会立刻变成完全的活性化遗体。谁敢接受这么危险的治疗方法呢？」

「这种治疗法本来就只适用于紧急的情况，如果还有其他选择，我想没人会选择这种方式。这种治疗应该只会用在不抢救就必死无疑、非得赌一把不可的时候吧？」

「医疗又不是赌博。」

「不曾面对自己或家人生死关头的人才会这么想，如果你的家人快要死在你眼前了，你还会这样说吗？」

「会啊。」

「我真同情你的家人。」

「你的问题都问完了吗？」

「等一下。这里应该有关于僵尸研究的论文和学会发表的资料库吧？」

「我们没有那种东西。」

「好啦好啦，每次都要订正真是麻烦……这里应该有关于活性化遗体研究的论文和学会发表的资料库吧？」

「喔，这个是有的。」

「麻烦你现在搜寻一下『部分活性化遗体』。」

良子用会客室桌上的电脑叫出应用程式，输入「部分活性化遗体」。

「近年没有这种研究。」

「最后一次研究是什么时候？」

「有一篇将近十年前的论文，作者是八头……哎呀，你也姓八头吧？」

「那是我的父母。」

「啊？」

「我的父母做过这种研究。」

「真的吗？」

「是啊。」

「真叫人难以置信。」

「为什么？」

「你突然跑来调查，说要搜寻十年前的论文，还声称自己是作者的女儿，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我已经说了是来调查的啊。调查半僵尸。」

「如果你是这位姓八头的学者的女儿，你应该早就知道半僵尸的事吧？」

「我想知道的不是十年前的半僵尸知识，而是最近的情况。如果你需要我证明自己是八头的女儿，我可以带文件来。」

「不用了，我对你的身分没有兴趣。」

「你明明不相信我姓八头。」

「是啊，不过你是真的还是假的都无所谓。如果你没别的问题了，能不能请你离开呢？」

「只剩最后一个问题。这个资料库有没有登入纪录？我想知道最近有谁搜寻过『部分活性化遗体』。」

「有是有，但我得先确认一下能不能告诉你……」

「我只要知道有谁搜寻过这东西，就会立刻离开。我绝对不会把看到的事情说出去，所以请你告诉我，你也不希望继续增加麻烦吧？」

良子显得很犹豫。让外人看登入纪录可能是违规行为，要确认是否违规还得询问各个部门和外面的机关，不知道要等多少天才能等到答覆，但她实在不想跟这个麻烦的客人继续纠缠下去。对方已经说了只要看了登入纪录就会立刻离开，反正只要不留下泄漏纪录的证据就不会被追究责任了。她似乎是这么盘算的。

「好吧。」良子做出了决定。「我现在就把登入纪录找出来给你看，请你不要拍照，也不要做笔记。」

「做做笔记应该没差吧？」

「不行。如果你不答应，我就不让你看。」

要再威胁她一下吗？

琉璃看了看优斗。

优斗慢慢摇头。

看来他不希望她再威胁对方。

对方不太可能告她恐吓，但是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如果优斗也被当成共犯就太可怜了。

琉璃决定妥协。

「好吧，我不拍照，也不做笔记。」

「而且看到什么都不能提问。」

「这太苛刻了吧？」

「不愿意的话就别看了。」

「好吧，我答应你。」

良子默默点头，操作起电脑，随即列出了登入纪录。

搜寻关键字是「部分活性化遗体」，画面上显示了几十笔资料，大部分都是几年前的，最近的搜寻纪录只有两笔，其中一个是刚才琉璃叫良子搜寻的，而另一个则是……

「苇土……」

「请不要出声。」良子说道。她可能担心对话会被录音。

重要的事只有一件。琉璃不需要写笔记，也不需要录音，但她还想调查得更彻底一点。

「请你把苇土在那之前及之后搜寻过的关键字列出来。」

「啊？你不是说看了纪录就离开吗？」

「我会离开的，但是在离开之前得再调查一些事……」

优斗抓住琉璃的肩膀。「你已经答应人家了。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等一下，我还不能走，好不容易才查到这里……」

优斗在琉璃的耳边低声说道：「那女人把手伸到桌底下了，可能是要按警铃，说不定已经按下去了。如果你再死赖着不走，可能会因为恐吓和非法入侵的罪名被逮捕。」

「哇！你把气吹到我的耳朵了，好痒！」

「你白痴啊？」

琉璃耸耸肩说：「我本来还想问一些事，但优斗说得没错，我既然都答应了，那就离开吧。」

良子松了一口气，把手从桌底下抽回来。

看来她真的是打算按警铃。

「感谢你今天前来观摩，欢迎下次再来。」良子客套地说道。

「我过阵子会再来的，到时再麻烦你吧。」琉璃也客气地说道。

良子的表情僵住了。

第一卷 14

「你是不是太心急啦？」优斗走在夜路上，用尖锐的语气问道。

「如果调查太草率，永远都解决不了案件。」琉璃反驳说。

「我没有叫你草率调查，我是说你太心急了。你刚才几乎是在威胁人家耶。」

「所以才能得到宝贵的情报啊。」

「你是说苇土对半僵尸有兴趣的事吗？这又不是什么重要情报，我们早就知道案件和半僵尸有关了。」

「但这是我们第一次得知苇土和半僵尸有直接的关联。」

「或许吧，但这毕竟只是情报，不是证据。」

「什么意思？」

「知道这些事对解决案件又没有帮助。你找到的只不过是零碎的事实。」

「只要把零碎的拼图凑起来，应该就能看见案件的全貌。」

「如果那真的是拼图的话。」

「你想说什么？」

「你把获得的每一件情报都当成拼图，但你又不能确定那真的是其中的一片拼图。」

「这是和案件有关的情报，对于解决案件一定有帮助。」

「我可以老实说吗？」

「说吧。」

「你或许会受伤喔。」

「没事的，我已经不会受伤了。」

「已经不会？」

「因为我受过太多伤，已经没地方可以再伤了。」

优斗瞄着琉璃裸露的肌肤。

「讨厌啦，我说的当然不是真正的伤。」琉璃有些脸红。

「怎么？你被人家看会不好意思吗？明明穿成这样。」

「不要把责任推给我的穿着，是你自己要用猥亵的眼神看我吧。」

「我哪有猥亵啊？只是因为讲到伤，所以我才不自觉地想要找找看。」

「这个就不讨论了，如果你下次再用猥亵的眼神看我，我一定不会放过你……不过你为什么说我会受伤？」

「也就是……你资质的问题。」

「你是说我的资质有问题？」

「我没说你的资质有问题，而是说这是资质的问题。」

「哪里不一样了？」

「我觉得你是个聪明的人，脑袋动得很快，又有决断力，也能做理论上的考察。」

「你是在灌我迷汤吗？」

「我是说你的资质没有问题，但你的资质不适合当侦探。这才是我说的资质问题。」

「脑袋动得快、有决断力、理论上的考察不是适合侦探的资质？你是认真的吗？」

「那些确实是适合侦探的资质，但光是这样还不够。」

「你是说我还少了些东西吗？」

「冷静。不够冷静是没办法当侦探的。你真的是侦探吗？」

琉璃的脸色变了。

优斗紧盯着琉璃的脸，像是在观察她的表情变化。「我大概是在两、三个星期前遇见你的。」

「是这样吗？」

「当时你正在发生案件的宅邸附近和警察争吵。」

「喔喔，警察跑来跟我说车子不可以停在这里太久，可是我明明还在车上，这样应该没关系吧？」

「你可能需要多了解一下交通法规，不过这对侦探来说也不是重要的资质。总之我看不下去，所以过去帮你解围。」

「你跟警察说你是我的男友，因为你突然想上厕所，就叫我在那里等你。」

「毕竟是紧急状况，所以警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

「你当时的目的是要搭讪吗？」

「不是啦。」

「如果不是为了搭讪，为什么你要帮助一个和警察吵架的陌生女人？」

「该怎么说呢？那个……因为你穿的衣服很暴露，我想你的个性应该很容易发展下去。」

「你觉得我是个轻浮的女人？」

「说得通俗一点，是这样没错。」

「所以你真的是为了搭讪嘛。」

「我不是没有那种想法，但那个还是其次，主要的理由是想帮助困扰的女性。」

「是困扰又穿着暴露的女性吧。如果我那时穿得很保守，你会怎么办？」

「这个嘛……应该还是会去帮忙吧？我也不知道。」

「算了，无所谓。结果你还是没有向我搭讪啊。」

「因为你突然问我要不要当你的线民。」

「听到你说你住在那间宅邸附近，我就觉得这样正好。」

「老实说，我不是住在那附近。」

「是吗？」

「都是因为这样，后来我每天都得专程跑去那里。」

「是你自己不好，谁叫你要说谎。」

「都是情势所逼啊。对了，你当时说自己是侦探。」

「我确实是侦探，所以也只能这样说吧。」

「真的吗？当侦探不需要考试，只要向公安委员会申请就能立刻成为侦探。」

「你想说我是冒牌侦探吗？」

「不是啦。哪有什么冒牌侦探，只要去申请就是侦探了。」

「那还有什么问题？」

「你自称是侦探这件事没有问题，问题是你到底有没有侦探的资质。」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你应该是伪侦探吧。」

「我还是听不懂。」

「你的目的是什么？」

「当然是找出真凶啊。」

「不是这个啦。你一直在等有狩的宅邸发生事情，为什么？」

「因为我的直觉。我觉得那里应该会发生事情。」

「我想到两种可能性：第一种是你一开始就知道那里会发生什么事，另一种是你期待那里发生事情，至于发生的是什么事就不重要了，这么一来你就有借口进入Ultimate Medical公司的内部。」

「为什么我要做这种事？」

「我不知道，不过你说你的父母以前在那间研究所工作过。」

「嗯，是啊。」

「而且你的父母研究过半僵尸。」

「嗯，是啊。」

「如今又有人在做半僵尸的研究，你一定是觉得有人偷走你父母的研究内容，继续做着半僵尸的研究，没错吧？」

琉璃沉默不语。

「到底是不是？」

「是的话又怎样？」

「你假装在调查客户委托的案件，其实是在调查另一件事，这算是背信的行为。」

「你打算告诉我的客户吗？」

「……我不会这样做。」

「谢谢。不过你别再管我的事了。」

「我不能不管。你现在陷入了两种危险，你知道吗？不对，或许是三种。」

「什么危险？」

「首先，有人想要你的命。」

「你不也一样吗？」

「我只是因为跟你在一起才被盯上的。要你命的人可能是杀害苇土的凶手。这是第一种危险。」

「我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

「再来，你利用客户委托去调查别的事情，如果客户知道了，可能会遭到某种惩处。」

「惩处一下又不会有生命危险。更何况我也没说过要专注于调查苇土被杀的案件，如果我想顺便调查其他的事，那也是我的自由。然后呢？第三种是什么？」

「你真正要调查的对象可能已经注意到你的行动了，或许他们也想杀了你。」

「那个半僵尸就是他们派来的啊。这样说来，不是三种危险，而是两种。」

「嗯，所以我才说『或许是三种』嘛。」

「这样听下来，真正的危险只有一种，背信什么的顶多只是民事案件，不需要太担心。」

「就算如此，只是为了父母的研究被偷就让自己陷入性命危险，实在是太愚蠢了。」

「可不只是研究被偷，他们还夺走了我父母和姊姊的性命耶！」

「等一下，你在说什么？」看到琉璃突然爆发，优斗感到很困惑。

「我的家人都被杀了。」琉璃的语气带着悲痛。

「真的吗？如果是这样，你不该试图独自解决，应该去找警察。」优斗似乎还消化不了刚知道的事实。

「警方的结论是我的父母只是单纯地失踪。」

「那你姊姊呢？」

「姊姊……也差不多啦。」

「难道不是这样吗？」

「不，我知道他们并非单纯地失踪。」

「那你跟警察说就好了啊。」

「我说了很多次，可是没有一个人相信我的话。」

「你冷静地想想看。警察听过你的证词，仍然判断他们只是失踪……」

「你想说家人被杀只是我的幻想吗？」

「我没有这么说，我只是说你需要冷静一点。」

「我很冷静啊，我随时随地都很冷静，今后也是一样。」

「看起来不像。」

「我才不在乎你怎么看我。」

「我是在担心你耶。」优斗抓着琉璃的肩膀。

「少在那里自以为是了，明明只是来搭讪的！」琉璃瞪着优斗说。

优斗愣了一下，放开了琉璃的肩膀。「我……不是那样啦。」

「怎样都无所谓。这些事跟你没关系，你又不是我的家人或朋友。」

优斗垮下了肩膀。「是啊，我确实不是你的家人或朋友。就算我想劝你，在你看来或许只是在多管闲事。」

「是啊，你也知道嘛。」

「就算事不关己，我也不能不管你。」

「为什么？你明明跟我没有关系。」

「因为我看不下去，与其看你做出违法的事而被逮捕，我宁愿多管闲事。而且你还可能会被那个把活人变成僵尸的神经病组织杀掉耶。」

「神经病？」

「我又没有说你是神经病。」

「你说我的父母是神经病？」

「啊？」

「你明知最早开始研究半僵尸的是我的父母。」

「……你的父母又没有做人体实验，那个不知哪来的组织做了人体实验，这是两码子事。」

「你是说动物的命比较不值钱，所以变成僵尸也无所谓？」

「我又没有那样说……」

「如果我的父母做过人体实验，你还肯帮我的忙吗？」

「不可能有那种事吧？」

琉璃直视着优斗的眼睛。

「呃……难道……」

「我知道你没有这种觉悟，你没办法在任何情况下都坚持当我的伙伴，所以我不能信任你。」

「等一下，你干么这么快就下结论……」

「再见。」

琉璃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去。

第一卷 15

「你找我有什么事？」琉璃一走进办公室就开口说道。

「我雇用你查案已经多少天了？」坐在椅子上不动的有狩说道。

「你是说我毫无进展？」

「没有进展吗？」

琉璃点头。

「没有进展？喔喔，真糟糕啊，不过还有一件更糟糕的事，你知道吗？」

「不知道。是因为找不到苇土的接班人吗？」

「不是啦！能接任的研究员要多少有多少。比毫无进展更严重的问题是，我连毫无进展这件事都不知道。我雇用你查案已经过了五天，你却没有给过我任何报告书。」

「需要给你报告书吗？」

「当然。没有报告书，我怎么知道你在做什么？搞不好你这五天都在玩，或是在做其他的工作。」

这个大叔很精明嘛。琉璃心想。

「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向你报告。」

「你有带报告书吗？」

「没有，我用口头报告。」

「口头？先等一下。」有狩急忙拿出笔记纸和笔。

「我做了很多调查，结果都没有收获，还被谋杀了两次。第一次是在僵尸牧场抛锚，第二次是被半僵尸攻击，结果我两次都侥幸活下来了。啊，能保住性命就算是很大的收获了吧。」

「你儍了吗？你以为这种随便的口头报告就能了事吗？话说半僵尸是什么东西？」

「就是局部的僵尸。」

「你是说只有手的僵尸、或是只有头的僵尸吗？」

「不，是只有手变成僵尸，或是只有头变成僵尸的人……我不太确定只有头变成僵尸的情况是不是真的存在。」

「也就是说，只有身体的一部分变成僵尸？」

「是啊。十年前曾经广泛地讨论过，你不记得吗？」

「这么说来好像真的有过这个研究主题。既然我不记得，可见当时没有研究出什么成果。」

桌上的电话响了。

「什么事？喔喔，无所谓，让他进来吧。」有狩说道。

「你有客人吗？如果会打扰到你，我可以改天再来。」

「没关系，你留在这里更好。」

门打开了，走进来的是三膳。

「哎呀，如果你们还要谈话，我可以先离开。」三膳看着琉璃说道。

「没关系，不用了。除非你有什么事不想让她听到。」

「没有，我没有什么事是不能让她听的。」

「你已经查出凶手可能是谁吗？」

「还没。」

「那有什么线索吗？」

「有狩先生，你好像误会了，我不是你雇用的侦探，没有义务向你报告工作进度，也不能让你知道调查内容。你要说这种话就对那位小姐说吧。」

「就是因为她派不上用场，我才会问你。」

「哎呀，是这样吗？」

「我的车子已经调查完了吗？」

「是啊，抛锚的原因在于电路。」

「是被人动了手脚吧？」

「是不是有人动手脚还不确定，因为有一部分起火燃烧，就算被动过手脚也不会留下痕迹。」

「汽车的电路应该比一般家电更可靠吧。」

「说是这样说，可是只要找不到证据，就不能确定是被人动了手脚。」

「你们在说什么？」有狩问道。

「说我在僵尸牧场抛锚的事。」

「那是真的吗？」

「你以为我在说谎吗？」

「我还以为那只是你偷懒的借口。这么说来，半僵尸的事也是真的啰？」

「当然是真的。」琉璃很不满地说道。「三膳先生，关于那个半僵尸──藤仓──查出什么了吗？」

「他从很久以前就欠了一屁股债，被讨债的人追得到处跑，但是到了两个月前却变得很阔绰，债务也都还清了。」

「他应该是从某处得到了一大笔钱。」

「这是一定的。」

「那么，他是从哪里拿到钱的呢？」

「这就不知道了。」

「怎么会不知道？银行不是会有转帐纪录吗？」

「没有转帐纪录，而且他还债都是用现金。」

「藤仓的家里有没有契约书之类的文件？」

「什么都没找到，也没有任何可疑的地方。」

「等一下，突然得到一大笔钱，却没有任何可疑的地方？这样反而更可疑吧？」

「你说得没错。可见拿现金给藤仓的人或组织做事非常谨慎。」

「那个人或组织到底是谁？那家伙为什么要杀死苇土？」有狩怒吼似地说道。

「最有可能的理由就是苇土先生的研究对那个组织而言非常重要。」

「苇土先生的研究就是那个……」三膳说道。

「嗯，是僵尸化的反转程序。」

「喂！」有狩叫道。「你怎么可以说出来！」

「这是为了调查啊。」

「你不是签了保密契约吗！」

「是啊，我是签了。」

「那你怎么可以说啊！」

「说出来会怎样？会被逮捕吗？」

「呃……要付赔偿金。」

「喔，好啊。我应该付多少钱？」

「这秘密没办法换算成金钱。」

「无价啊……那就没办法赔偿了。」

「那就用你全部的资产来赔吧，这个情报确实有这么高的价值。」

「好啊。不过你得先证明损失有多大。」琉璃一脸无趣地说。「还有，你要我拿出全部资产，但我连一个月的房租都付不起。」

「哪里的房租？」三膳问道。

「我住的套房。」

「这不是闲聊的时候，我正在发火耶！」

「呃……」三膳露出困扰的表情。「总之请你们两人先冷静一下。」

「你叫我怎么冷静得下来！这家伙违反了契约耶！」

「我是警察，我不会随便说出调查之中得知的情报。」

「但还是会写在调查纪录里吧？」

「如果我判断这和案件有关的话。」

「十之八九和案件有关。」琉璃斩钉截铁地说道。

「喂，你这么说的话，事情不就变得更麻烦了？」三膳抓抓头。

「有个组织在研究半僵尸，这是错不了的，而且研究僵尸化反转程序的苇土先生被杀了，除此之外，调查这个案件的我还遭到半僵尸攻击，可见这些事情全都有关。」

三膳看着上方思索了片刻。「是这样吗？」

「什么意思？」

「真的有关吗？」

「当然有关。」

「我先退一步，接受真的有半僵尸的存在。」

「这是无法动摇的事实。」

「可是只有目击证词，没有物证。」

「什么意思？你是说我的证词不可信吗？」

「我都说了我接受有半僵尸的存在，你就别再跟我纠结那些小事了。」三膳一脸厌烦地说。「还有，我也接受有个半僵尸想杀你的事。在此之前，我也接受你被谋杀的事。」

「看吧，这不是全都有关吗？」

「有关的只有你和半僵尸。」

「啊？」

「你的父母研究过半僵尸。」

「嗯，是啊。」

「你和半僵尸的确有关，但我看不出这和苇土先生哪里有关。」

「等一下。」琉璃盘起双臂。「苇土先生被杀死了耶。」

「是啊。」

「这样不就是有关吗？」

「不，没有关联。苇土先生被杀害的事到目前为止还是独立的事件。」

「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说这个侦探所做的事全都没有意义？」有狩问道。

「也不一定啦。只要找到了这两件事之间的关联……」

「的确，这并不是毫无可能。」三膳说道。「目前还看不出苇土先生被杀害的事和八头侦探遭人谋杀未遂的事有什么关联，但也不能说这两件事绝对无关。」

「不能说无关的根据是什么？」

「这个……」

「根据当然有。」琉璃说道。

「是什么？有的话就说啊。」

「就是机率。」

「什么意思？」

「身边连续发生不相干的凶杀案和杀人未遂事件的机率想必不会太高吧。」

「如果你只是普通的上班族，这种说法还有些道理，但你是个侦探，被人谋杀的机率比较高，或许那只是刚好发生在苇土被杀之后而已。」

「不，发生这种事的机率……大概是多少呢？」琉璃求救似地望向三膳。

「你看我也没用，我哪里知道啊？」

「哼。」有狩嗤之以鼻。

敲门声响起。

「什么事？」

「有人寄东西来。」门外传来女性的声音。

「拿进来。」

门一打开，走进来的是苇土被杀时也在案发现场的女职员泷川丽美。她的手上拿着一个二十公分长的盒子。

「谁寄来的？」

「不知道，上面没有寄件人的名字。」

琉璃还在努力地思索。

「我觉得你再怎么想也找不出能证明两件事有关的证据。」三膳说道。

「不，我在想的是还没找到的证据。」

「还没找到的证据？」

「我在想要找到怎样的证据才能证明这两件事有关。」

「或许是能证明制造半僵尸的那些人杀死苇土先生的证据吧。」

「譬如怎样的证据？」

「这得看那些人有什么理由非得杀死苇土先生不可。」

「有什么理由非得杀死苇土先生不可……当然是跟他的研究内容有关。」

「苇土先生的研究对那些人来说是不好的吗？」

「没错，因为苇土先生发表研究内容会对他们造成不好的影响，所以才要杀死他。」

「等一下。如果杀了苇土先生，研究内容就不会被公开了吗？」

「不，有狩先生早就知道苇土先生的研究内容，所以就算杀死了苇土先生，有狩先生还在的话，那杀人也没意义。」

「这么说来，如果凶手接下来把矛头转向有狩先生；就表示这两件事有关……」

琉璃和三膳同时望向有狩。

有狩刚拆开盒子的扎绳，正要打开盖子。

「住手！」「快住手啊！」两人同时大喊。

「嗯？」有狩愕然地看着盒子里面。「这是什么？」他拿起一个像是用时钟零件组成的装置。

「快趴下！」三膳叫道。

「咦？」有狩似乎还没搞懂状况。

「会爆炸啦！」

「哇！」有狩把装置丢到地上，钻进钢铁制造的桌子底下。

三膳本来要冲向那个装置，可是他发现丽美还呆呆地站在原地，就冲过去把她按倒在地上，用自己的身体护住她。

那是什么东西？

琉璃拼命地思索。

那个看起来像炸弹的东西是什么？既然看起来像炸弹，应该就是炸弹吧。那或许是在开玩笑，但若期待那只是个玩笑就太愚蠢了。

从尺寸来判断，这个炸弹的威力应该不大，但他们四人离炸弹这么近，还是会有生命危险。

有狩躲藏的桌子前方有钢板，所以他是最安全的。再来是被三膳护住的丽美。最危险的就是用身体挡住丽美的三膳和依然站着的琉璃。

该怎么办？

琉璃考虑躲到有狩躲藏的桌子后面，但是桌子和墙壁之间有椅子，不知道还有没有空间能让她躲进去。

她也可以选择直接就地趴下，但是她离炸弹不到两公尺，在这么近的距离趴不趴下都没差别吧。

那么，要赌赌看能不能逃出房间吗？

虽然不知道还要多久才会爆炸，但这应该是最安全的做法了。

可是她若跑出去，就等于是对房间里的三个人见死不救，尤其是没有任何遮蔽的三膳和丽美。

刚才三膳想要跑向那个装置。

他打算做什么呢？

那个装置应该没办法停下来，所以他或许是想把装置远远地丢出去。

琉璃看看窗户。

很不巧，窗户是关着的。琉璃不知道窗户有没有锁上，也不知道能否立刻打开，搞不好还来不及打开炸弹就爆炸了。

她又看看门。

很幸运的是门从丽美进房间以后都是开着的。

如果把装置丢到走廊，然后立刻躲进房间，就能把墙壁当成屏障。现在只能赌这一把了。

琉璃跑向了装置。

「住手！要爆炸了！你快逃啊！」三膳叫道。

或许在她抓住炸弹的瞬间就会爆炸，但现在没时间考虑那些了。

琉璃吸了一口气，用右手抓起装置。

没有爆炸。没事的，幸运女神站在我这一边。

装置的重量很轻，顶多只有两、三公斤。

「你别乱动！把东西给我！」三膳正要站起来。

但是琉璃立刻往敞开的门跑出去。

没事的。一定做得到。

琉璃踏上走廊，往旁边看看。

运气真好，走廊上没人。

琉璃将手往后摆，打算用下勾式投球的动作把装置丢出去。

她心想，这个动作或许是多余的，只是平白浪费了几秒。

拜托不要现在爆炸。她一边祈祷，一边把手往前甩，同时放开装置。

装置沿着抛物线落向前方。

似乎挺顺利的。

琉璃的身体往房间里扑倒。

她不打算用走的，而是要飞扑到房间里。

装置接触到走廊地板，往前滑了几公分。

看来她幸运躲过一劫了。

装置突然消失。

咦？正当她感到疑惑时，突然听见「砰！」的一声。

啊啊，爆炸了。

如果装置是在消失的瞬间爆炸的，声音传递的速度是不是太慢了？

可是以她和装置的距离来看，在百分之一秒内就能听到声音了。这样看来，或许是她听觉神经的反应速度变慢了？

此外，她过了一会儿才感觉到胸上的痛楚。

难不成出事了？

琉璃咚的一声倒在地上。

痛感清楚地传来。

她摸摸自己的左胸。

湿湿的，而且有个硬物。

啊啊，碎片刺进胸口了。还挺大块的。

可能从背后穿出去了。

好难受。

一定是心脏……

第一卷 16

今天是姊姊约会的日子。

琉璃盯着姊姊愉快梳头的模样。

「干么？你从刚才一直盯着我看。」

「没什么，只是觉得姊姊好像很开心。」

「当然开心啊，今天可是我们的第一次约会呢。」

「……太好了呢，姊姊。」

「……你那是什么语气？」

「我的语气很普通啊。」

「听起来似乎很不甘心。」

「没这回事啦，是姊姊想太多了。」

「你想说那封信是你写的，所以这是你的功劳吧？」

「我又没有这样说。」

「你觉得去约会的人应该是你吧？」

「我没有这样想啦。我怎么可能去约会嘛。」

「你的语气就是一副受害者的样子，真恶心。」

「姊姊，你到底是怎么了？你刚才不是还很开心吗？」

「如果我心情变差，那也是你害的。」

「对不起，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你觉得自己很可怜吧？」

「姊姊，我没有这样想啦。」

「而且你还想让我也觉得你很可怜。」

「我一点都没有这样想。」

「很不巧，我完全没有这种想法。你一点都不可怜，琉璃。」

「这样就好了，姊姊。」

「什么嘛！你想要装成一心希望姊姊幸福的伟大妹妹吗？」

「别说这种话啦，听起来真让人难过。」

「哼。你硬要说自己没有不甘心就是了……」

「我哪里是硬要说……」

「算了，随便你啦。」沙罗一副懒得搭理的态度。

沙罗似乎不打算继续抱怨下去，琉璃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你刚才松了一口气对吧？」

「……」

琉璃的个性很老实，她一时之间想不出要说什么话才不会惹沙罗不高兴。

「很遗憾，你没办法放松了，因为你还得陪我去约会。」

「姊姊……」

「事情本来就是这样，你没办法拒绝的，琉璃。」

琉璃点头。

沙罗总是对的。她说的绝对没错，所以不能反抗。

「可是你千万不能让菟仲发现你喔。」沙罗强调地说。「知道了吗？」

「嗯。」

「我可要把话说清楚，就算你不是故意的，只要你被菟仲发现了，那你就准备完蛋吧。」

「完蛋……」

「我会清楚地告诉爸爸妈妈，说我要让你完蛋。」

「等一下，姊姊，怎么可以你一个人擅自做决定呢？」

「不是我！个人决定，那还有谁能做决定？」

「我啊。」

「你？别儍了，你才不能算数。」

「哪有这样的。」

「只有我的意见能算数，你根本不被当成一回事。」

「哪有这样的。」

「你以为桌子、床、房间、生日蛋糕都只有一人份是为什么？」

「那又不是给姊姊一个人的，而是让我们两个人共用的。」

「两个人共用一个人的东西？哪有这种事？一个人的东西就是给一个人用的。而且这一个人是我，因为你根本不被当成一回事。」

琉璃很伤心。她一直努力让自己别这么想，一直把自己和沙罗视为平等的，但她偶尔还是会意识到这不是事实。我没有任何价值。沙罗的人生才是真的，我的人生只不过是幻影吧？

琉璃总是会在这种时候关起妄想的门扉。

我就算被欺负也是无可奈何的。可是，姊姊为什么要欺负我呢？欺负我又没有意义，因为我根本不被当成一回事。

姊姊真的可以让我完蛋吗？她有办法说服爸爸妈妈吗？

如果我在菟仲面前揭露一切，就可以知道姊姊说的是不是真的了。

可是……

我绝对做不出这种事。我也没必要确定姊姊说的话是真是假。假如我做了这种事，结果发现姊姊说的话是真的，那就再也无法挽回了。我会失去一切。

不，就算姊姊说的话是假的，我还是会失去很多。不管她的话是真是假，我都会失去些什么。

所以我不会揭穿真相，我也不能揭穿真相。

但是姊姊很担心我会揭穿真相。

既然她这么担心，为什么她……

姊姊说我非得悄悄地陪他们两人去约会不可。

我下定决心，要看着他们约会到最后。

沙罗到达了相约的公园时，菟仲已经坐在长椅上等她了。

「等很久了吗？」

「没有。」

「对不起，我迟到了十分钟。都是妹妹……」

「妹妹？」

「不，是像妹妹一样可爱的邻居小孩一直不肯放我走。」

「像妹妹一样的小孩啊……我一直觉得你很有姊姊的感觉，所以听到你说没有其他兄弟姊妹还觉得很意外呢。」

「哎呀，是这样吗？真奇怪呢。虽然我没有兄弟姊妹，不过我常常照顾邻居的小孩，所以才会有姊姊的感觉吧。」

姊姊很有姊姊的感觉？

琉璃差点笑出来。

沙罗一点都没有姊姊的样子。沙罗和她是双胞胎，所以没有年龄差距。当然，沙罗在形式上确实是姊姊，家人也都叫她「姊姊」，或许是因为这样才让她有了「姊姊」的自觉，这也影响了她平时的言行举止。但是琉璃从来不觉得沙罗像个姊姊，沙罗只是个把麻烦事全推到她身上、负责扯她后腿的人。

「咦？刚才是谁在笑？」

糟糕。他听见了吗？

沙罗干咳了一声。「我没有笑，只是被痰卡住了。」

「我不是说你，声音是从那边来的……」菟仲指着公园的草丛。

「那里没有人啊。」

「大概吧。如果那里有人，一定是故意躲起来的，不过躲起来偷看我们也没有好处吧。」

「当然啊，那种地方不会有人的啦。」

「等一下。」菟仲摸着下巴思索。

「说不定是变态，或是打算抢劫我们的抢匪。」菟仲站了起来。

「等一下，不可能有那种事啦。」

「为什么你觉得不可能？」

「因为现在是大白天，附近有很多人，如果在这种地方犯罪，立刻就会被抓了。」

「的确是这样。」菟仲又坐下了。

沙罗做出松了一口气的动作。

「你刚才在吐气？」

「因为痰没再卡住了。」

「什么啊，原来是这样。」

沙罗擦擦额头上的汗水。

「慢着，还有其他的可能性。」

「什么可能性？」沙罗将上身前倾，像是要挡住菟仲的视线。

「你的家人啊。你有没有跟谁说过我们今天要约会？」

「呃？喔喔，那个……我没有说。」

「你不确定吗？」

「嗯，我出门时匆匆忙忙的，或许有随口提一下吧。你想想嘛，我当时都快迟到了，事实上也真的迟到了。」

「这么说来，你的家人可能知道我们今天要约会？」

不只是可能，琉璃清清楚楚地从沙罗口中听到了他们今天要约会的消息。

「确实有这个可能。」

「他们听到这是第一次约会，或许会担心你。」

「谁？」

「你的家人啊。说得更清楚一点，就是你的父母。」

爸爸妈妈根本不知道沙罗今天要约会。

「我父母怎样？」

「我是说，他们可能会担心你。」

「为什么？」

「因为这是我们的第一次约会啊。」

「第一次约会有什么好担心的？」

「这个嘛，譬如说约会的对象不正常啦……」

菟仲完全没发现自己才是跟不正常的对象在约会。

「你又不是不正常。」

「就算你这样想，你父母也不见得会这样想。」

「我父母应该没有跟踪的才能。」

「当然，我也没说你的父母在跟踪我们，不过他们可以叫邻居的小孩或有空的青年来做。」

「我不认为他们会做到这种地步。」

「去检查一下草丛就知道了。」

菟仲站起来，朝着草丛走去。

「等一下！」沙罗发出惊呼。

「怎么了？」

「好像是我爸爸。」沙罗指着另一个方向说。

「咦？」菟仲当真了，拼命地盯着沙罗指的方向。

此时沙罗趁机走开几步。

「你刚才是不是笑了？」沙罗用小到几乎难以听闻的声音说道。

「对不起。我……」

「嘘！」沙罗走回菟仲身边。「对不起，大概是我神经过敏吧。」

「神经过敏？」菟仲想了一下，又走向草丛，到处打量。「没人耶。」

「你也神经过敏了吧。」

「不对，不是这里，而是更近的地方。」

此时琉璃觉得好像跟菟仲对上了视线。

「啊。」琉璃忍不住叫道。

沙罗往琉璃瞥了一眼。她似乎发现了。

菟仲左右张望。

「你在找什么？」沙罗一脸紧张地问道。

「没什么。」菟仲微笑着说。「可能真的是我神经过敏吧。」

琉璃的心情很复杂，她有些安心，又有些寂寞。

此时此刻，我有机会向菟仲告白。

我可以跟他说，我在这里，写信给你的人是我。

但我绝对不会做这种事，因为我不想伤害姊姊，我也不想让自己受到更多伤害。

「哎呀，你真是坏死了。」沙罗摸着菟仲的肩膀。

「你才是个小恶魔呢。」菟仲搂住了沙罗的背。

琉璃痴迷地盯着他的脸。

第一卷 17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有狩怒吼着。

「包裹里有爆裂物。」三膳答道。「她把东西丢到走廊时，东西就爆炸了，结果碎片就……」

「就算她是个侦探，毕竟还是一般民众，应该是你要去处理炸弹吧？」

「全都是我的责任。」三膳冲到琉璃的身边。

三膳一看见琉璃的情况就倒吸了一口气。

一块巴掌大的金属碎片插在她的胸前。她是以侧卧的姿势倒在地上，因此可以看到背后，那块碎片显然刺穿了她的身体。

血流了不少，但是快要止住了。这绝对不是个好迹象。

要从哪里开始着手呢？

三膳默默自问。

要先检查呼吸和脉搏，如果停了就得做心肺复苏术。他虽然知道急救程序，但对方的胸口还插着一块金属碎片时又该怎么做？

三膳姑且先让琉璃仰躺。

因为背后有碎片卡住，所以她的身体有些歪斜，但也没办法了。

他握住琉璃的手腕，却摸不出有没有脉搏。

接着他把耳朵贴在她满是鲜血的胸前。

他听到了心跳声，但他不确定那是她的心跳还是他自己的。

「冷静下来。」

要先处理那块碎片吗？从位置来看，有可能刺到心脏，肺一定受伤了。这碎片或许阻碍了心肺的动作，而且绝对会妨碍他做心肺复苏术。

拔出碎片一定会开始大量出血，就算心肺功能恢复了，如果出血不止还是会立刻死亡。

话虽如此，身体还插着碎片的状态根本没办法做心肺复苏术。此外，身上插着金属片时可以使用AED（心脏去颤器）吗？

对了，AED。

「哪里有AED？」

有狩从走廊拿来了。「AED要先脱掉衣服吗？」

碎片刺穿了她的身体，看来似乎很难脱。

「我去拿剪刀吧。」

「不用，直接撕开就行了。」三膳撕开了琉璃胸前的衣服。

「恶！」丽美看到伤口就立刻吐了。

伤势比想像的更严重。金属片在她的胸前直直地割开了一长条裂痕，脂肪、肌肉、肋骨的残骸都露出来了。

三膳不太了解人体构造，他猜从伤口露出一半的那个器官应该是心脏。

变成了暗红色，而且已经不动了。

「AED该接在哪里？」有狩问道。「直接贴在心脏上吗？还是接在金属片上？」

「请等一下，我还没问过这种情况该怎么处置！」三膳高声说道。

「不快点急救的话，她就会变成僵尸了。」

「我知道啦！可是我不确定该怎么做才好。是要拔出碎片，还是该维持原状？心脏如果开始跳动，要从哪里做心脏按摩？」

「等救护车来也是一个方法。」有狩说道。「可是等到那个时候大概也没救了。」

「那个……」丽美捂着嘴说道。「我觉得应该把碎片拔出来。」

「为什么！？」三膳用怒吼般的语气问道。

「受重伤的时候通常不会拔出刀子或碎片，那是怕造成严重出血吧。」

「这点我当然知道，所以才会犹豫。」

「可是你看看，她的伤口大到整个胸腔都看得见了。」

「是啊，我从没见过这么严重的伤势。」

「如果刀子或碎片堵住了伤口，拔出来时才会造成大出血。但是这个碎片并没有堵住伤口啊。」

说得也对。伤口都裂得这么大了，拔出碎片应该不会增加出血的危险。但他还是不知道拔出碎片之后要怎么做……

「心脏已经停止几分钟了？」有狩问道。

三膳看了看时钟，但他不知道心脏已经停止了多久。

为什么不知道呢？

因为脑袋还反应不过来，而且他也不确定爆炸发生的时刻。

或许已经来不及了。不对，没有人看到这个伤口之后还会觉得她依然有救。不过，该做的事还是得做。这个女孩救了我们的命，我们绝对不能对她见死不救。不管要怎么做，都得在她变成僵尸之前让她活过来。

用不干净的手处理伤口不太好，但现在没时间让他洗手消毒了。

三膳用指尖捏住碎片。他本来以为会凉凉的，但碎片比他想像的温暖，不知道是爆炸的热度残留在上面，还是因为她的体温而变暖的。

三膳试着拔出碎片。

滑溜的碎片从他的指尖滑开。

因为沾了血和脂肪，所以变得湿湿黏黏的。

三膳握紧碎片。

用力一拉，他的手被割伤了。

鲜血滴滴答答地落在琉璃的心脏上。

碎片再次从他的指尖滑开。

「你在做什么啦！握紧一点啊！」有狩大吼道。

混帐！我绝对不能让她死掉！

为了抓紧碎片，三膳把手指伸进琉璃的心脏里。

这不是个好方法，但他没有其他方法了。

他感觉到组织撕裂的触感，混浊的体液滴了下来。

真像僵尸。当他正在这么想的时候，碎片拔出来了。

三膳用力过猛，向后倒下。

一些液体飞溅在他身上。

碎片落在地上，发出了铿锵声，然后在脏污的地上滑开。

接下来该怎么做？心脏按摩？AED？

三膳站起来，走回琉璃身边。

三膳睁大了眼睛。

心脏上有一条大得怵目惊心的裂痕。

但是让三膳惊讶的并不是心脏上的伤口。

琉璃的心脏开始缓缓地跳动。

糟糕，变成僵尸了。已经没救了。

肺也开始活动了。她正在慢慢地呼吸。

三膳拿出手枪。

听说僵尸没有痛觉，但他还是希望只用一发子弹就能解决。

「发生……什么事了？」琉璃喃喃说道。

这是怎么回事？

「炸弹爆炸了吗？」琉璃问道。

「发生什么事了！？」三膳也喃喃说道。

「我受伤了吗？」

不可能的。僵尸不会说话。她还活着。不可能的。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喂，我伤得很重吗？」

「非常严重。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没有躲过爆炸。」

「碎片刺进了你的胸口。」

「对耶，碎片飞得到处都是。」

「现在听到你这么说我才注意到。」

「除了胸口以外，手和肩膀上也都插着碎片。」

「真的耶，不过最严重的还是胸口。」

「对不起，我现在站不起来。」

「我知道。」

「那个……我的心脏跳得太慢，维持不了血液循环。心律调节器应该坏掉了。」

「你有装心律调节器吗？不过我觉得问题不在这里。」

「没事的，我的伤势不像外表看起来的那么严重。」

「怎么看都很严重吧，你还能活着简直是奇迹。」

「奇迹……是啊，这应该是奇迹。」

「救护车就快来了。」

「我有想去的医院，把我带到那里吧，院长是我爸爸的朋友。」

「还是送你去最近的医院比较好吧？现在的情况是分秒必争。」

「不用急啦，我没事的。」

「心脏露出来的人说出这种话一点都不可信。」

「相信我，那间医院一定能把我治好。」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有狩叫道。

「我也不知道。」三膳说道。「了解状况的人大概只有八头吧，但她都变成这个样子了，可能没办法回答。」

「不，我没事。虽然脑袋因为血液输送不过来而有些迟钝，但我还是能回答问题的。」

「你知道自己的情况吗？」有狩问道。

「嗯，我确实伤得很严重，但是损害不像外表看起来那么大。」

「你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能动，任谁看了都会以为是僵尸吧。」

「这种推论很合理。」

「我看到你的心脏开始跳动时也以为你变成僵尸了，三膳刑警拿出手枪一定也是为了对付变成僵尸的你，是你突然开口说话，他才没有开枪射你。」

「还好我在被射之前先说话了。」

「告诉我，为什么你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能活下来？还是说，其实你已经死了？如果死了，为什么还有意识？」

「你是在问我『你现在是死还是活』吗？」

「简单说起来就是这样。」

「该怎么解释才好呢？总之我有一部分已经死了，有一部分还活着。」

「也就是说……你是半僵尸？」三膳睁大了眼睛。

「半僵尸？太愚蠢了。」有狩不屑地说道。

「也就是说，你的父母把你当成了实验品吗？」三膳问道。

「等一下。」有狩似乎注意到了什么。「我想起来了。八头……对，就是八头。就是一直做动物实验的那对夫妻。因为他们消耗了大量的实验动物，在公司内外都有人在批评，原来那是在做半僵尸的实验。没想到他们竟然把女儿也抓来做实验了……」

「不是的。」琉璃说道。「我父母没有拿我做实验。」

「可是你明明……」三膳说道。

「喔，是啊，光看结果的话，他们的确在我身上做了实验，但那是无可奈何的。」

「无可奈何？哪有这种事。不管有什么理由，用自己的女儿来做僵尸实验都是不可原谅的吧。」

「如果我父母不把我变成半僵尸，那我就会变成真正的僵尸了。」

「为什么？」

「几年前，我发生了严重的意外，那时我就快要死了，他们只能选择眼睁睁看着我死，或是把我身体的一部分变成僵尸，让我的大脑和其他部位继续活着。」

「原来你是受了濒死的重伤啊。」有狩的眼睛发亮了。「想必是重要的器官──譬如心脏──坏掉了，心脏一旦停止，人就活不久了，顶多只剩几分钟的时间，要移植心脏也来不及了，所以你父母才会决定赌一把。」

「他们把我死掉组织的细胞强制降低了免疫力，使僵尸病毒迅速繁殖，同时动手术连接损伤的血管和神经，使其他部分的组织存活下来。」

「太厉害了，这真是个奇迹。看到自己的女儿快死了还能做出这么冷静的处置已经是奇迹了，这个处置竟然还能碰巧成功，简直是奇迹中的奇迹。」

「半僵尸的技术在那时已经算是完成了。」

「资料呢？当时的资料是极有价值的。」

琉璃无力地摇头。「资料被我父母藏起来了，也有可能销毁了。」

「你父母现在在哪里？」三膳问道。

「下落不明。我发生意外之后没多久，他们两人就失踪了。」

「这和你的意外有关吗？」

「我不知道。」

「你查过你父母所有的物品了吗？」有狩问道。

「查过了，可是我没有找到任何关于他们下落的线索。」

「不是啦，我问的是实验的资料。应该有用媒体记录的档案吧。」

「有狩先生，这些事不用现在问吧。」三膳说道。

「你不知道这事有多重要。如果可以顺利地制造出半僵尸，就可以立刻大幅提升现今的医疗技术。」

「等救护车来再处置比较好吗？」丽美在琉璃的身边跪下来。

「这个嘛……」琉璃做了两三次缓慢的深呼吸。「既然出血的情况不严重，应该不会有什么事。不过我是第一次受这么重的伤，所以我也不清楚。」

「出血几乎停止了呢。」

「大动脉先不论，因为僵尸化的部分尽量不和活着部位的血管连接，所以只要没伤到大血管应该就不会有事。」

「心脏上的伤口没关系吗？」

「因为料到心脏不用多久就会变得残破不堪，所以里面已经分隔成许多小区块，就算裂开也不会导致严重出血。这也是我父母做的手术。哎呀，泷川小姐，你的脸色很苍白耶，没事吧？」

「我还好。刚才吐过之后稍微舒服一点了。」

「要吐就去厕所吐。」有狩说完以后才发现房间里充斥着大量鲜血和金属碎片。「啊，都搞成这副德行了，吐在这里也没差了。」

「有狩先生，请你不要太靠近琉璃小姐。」三膳说道。

「为什么？能近距离观察半僵尸的机会可不多耶。」

「她受了重伤，虽然这环境也很不卫生，我们现在满身灰尘，最好还是不要接近她。」

「你担心她被感染吗？僵尸病毒会分泌出强效的抗生素，不可能被细菌感染的。」

「是的。严格说来那不是僵尸病毒分泌的，而是僵尸病毒和人类细胞的共生体分泌的。」

「既然如此，就不用担心感染了啊。」

「她不是完全的僵尸，还是有活着的部分。」

「哪些部分？」

「这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我自己也不太清楚，只是有个粗浅的概念。」

「我想观察得更彻底一点。」有狩一脸饥渴地盯着她的伤口。「要不要去我们研究所的医院？可以免费让你住院喔。」

「你想做什么？」

「只是稍微做些检查。既然没有实验资料，干脆直接从实验样本的身上调查资料。」

「我拒绝。」

「你说什么？」

「我说我拒绝检查。」

「可以免费住院耶。」

「就算给我钱我也不要。」

「你会后悔的。」

「执行董事，她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喔。」丽美说道。

「对你来说是这样没错。」

「对执行董事来说也是吧。」

「我躲在桌子后面，就算炸弹在房间里爆炸，我也不会有事的。」

「那可不一定。」

「……也对。所以我该感谢她吗？」

「这样比较好。」

「谢谢你，八头。」

「不客气。」

救护车的警笛声逐渐接近。

「该怎么跟救护人员解释才好？」三膳问道。

「什么都不用说，我会告诉他们我要去的医院。」

「如果不解释，他们看到你的伤势，搞不好会以为你是僵尸。」

「僵尸不会指定要去的医院吧。」

「所以他们才会觉得奇怪啊，哪有人受了快要死的重伤还能活跳跳地说话？」

「我哪里活跳跳了？明明连哭叫的力气都没有，而且我痛得都快要昏过去了。」

「昏过去比较轻松的话，那你就昏过去吧。」

「我要保持清醒，如果昏过去就不知道自己会被送到哪里了。」

「知道了。目的地会以你的意见为主。」

「人是从我们公司抬出去的，也该听听我们的意见吧？」有狩如此宣称。

「你的逻辑真是让人无法理解。」

「好吧。你要多少钱才肯来我们医院？」

「我已经说过了，给我钱我也不要。」

「我可以出一亿圆。」

「再加一万倍我也不要。」琉璃立即回答。

「你会后悔的！」有狩不悦地说道。

救护车停了下来。

「我才不会后悔。绝对不会。」

第一卷 18

「为什么你不告诉我？」优斗说道。

这里是医院里的单人病房，所有窗户都用百叶窗帘遮住。

「有必要告诉你吗？」

「当然啊。如果你是……呃……那个……」

「半僵尸？」

「对。如果我知道你是半僵尸，就可以给你建议了。」

「是吗？你一听到我父母做了人体实验，就不确定要不要继续协助我了。」

「那是因为你的表达方式不对。他们又不是存心这样做，而是因情势所迫而不得不做。」

「是三膳刑警告诉你的吗？」

「是啊，他觉得这些事应该可以告诉亲友。」

「你跟他说你是我的亲友！？」

「是啊。」

「为什么！？」

「这还用问吗？因为我确实像是你的亲友嘛。」

琉璃睁大眼睛。「只在工作上有往来的人才不叫亲友，而且我们在工作上的关系都已经结束了。」

「三膳刑警可能觉得必须通知某些人吧。」

「他要那样想是他的事，但是你接到通知就装成一副亲友的样子冲过来，这不是很奇怪吗？」

「不是装成亲友，应该说是代理亲友……」

「没有『代理亲友』这种东西吧。」

「那么，当三膳刑警联络我时，我该怎么做呢？」

「你就回答他『我和她没有关系，不要再联络我了』。」

「如果我这样说话，会给人留下很差的印象吧。」

「无所谓吧，反正我们也不会再见面了。」

「我不是说给你的印象，而是给警察的印象。」

「那你是来干么的？」

「我很担心你，所以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冲来了。」

「你是来参观怪物的吗？很遗憾，伤口已经缝合了，我还换了新的心律调节器，行动都没问题了，现在躺在床上只是为了谨慎起见。因为我无法自行痊愈，所以伤口还在，但是可以用皮肤移植来遮盖。僵尸没有免疫系统，只能用其他僵尸的皮肤来补。」

「我不觉得你是怪物。」

「如果你看到当时的情况就不会这么说了。」

「不，我看到了照片，没有想像中的严重啊。」

「咦咦！」琉璃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为什么你会看到照片！？」

「三膳刑警给我看的。他说给亲友看一下没关系。」

「我现在就要打电话给三膳刑警，跟他说这个叫竹下的男人跟我无关，以后别再跟他联络。」

「被你这么一说，搞得我好像是跟踪狂一样。」

「是啊，如果你再纠缠我，我就要报警说有跟踪狂在骚扰我。」

「喂，你饶了我吧。」

「对了。你应该向我道歉吧？」

「道什么歉？」

「你说我是伪侦探。」

「我说过那种话吗？」

「说过啊。」

「我不记得了。」优斗抓抓头说。「对了，三膳刑警倒是道歉了。」

「道什么歉？」

「因为他推测苇土被杀的事和你遭到攻击的事无关。他说现在这么一看确实有可能。」

「真奇怪。」

「不奇怪吧，凶手确实不想让人知道苇土的研究和半僵尸有关啊。」

「我说奇怪指的不是这个。」

「那你指的是什么？」

「三膳刑警为什么要向你道歉？」

「因为他不相信你的推理，所以很过意不去吧。」

「不是这样啦。」

「那到底是什么？」

「他对我过意不去很正常，这是理所当然的。奇怪的是，他对我过意不去，为什么要向你道歉？」

「因为我是你的亲友啊。」

琉璃不悦地咂舌。

「你在不高兴什么？」

「我不高兴三膳刑警以为你是我的亲友，也不高兴你没有纠正他，就这么接受了。」

「原来是为了这个。要解决的话很简单啊。」

「怎么解决？」

「让误会不再是误会就好了。」

「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误会不再是误会？」

「只要让我当你的亲友就好了嘛。这么一来，三膳刑警的误会就不再是误会了，我不纠正他也没关系了。」

琉璃想了一下。

「怎样？很棒的提议吧？」优斗说道。

「你想当僵尸的亲友？真是个差劲的笑话。」

「我不是想当僵尸的亲友，而是想当你的亲友。」

「我就是僵尸。」

「只有一部分是。」

「当我的亲友就等于当僵尸的亲友。」

「如果我说『我不是想当僵尸的亲友，而是我想成为亲友的人刚好是僵尸』，听起来很帅吧？」

「一点都不帅。你只是在自我陶醉。」

「你可能误会了，我不是在跟你求婚喔。」

「这样啊，那我比较放心了。所以你说要当我的亲友是什么意思？亲友指的不就是家人吗？」

「狭义是指家人没错，但广义来说，类似家人或亲属的亲密关系也包含在内。」

「所以呢？」

「工作上往来密切的伙伴也算是广义的亲友吧。」

「转得太硬了。」

「硬一点也无所谓。只要你能接受，我们就可以这样做。」

「不要。」琉璃立即回答。

「为什么？」

「这对双方又没有好处。」

「当然有。」

「有什么好处？」

「对你来说，得到亲友就是好处。」

「那对你来说呢？」

「这个嘛……得到亲友就是好处。」

「你倒是说说看，得到亲友会有什么好处？」

「就像现在啊。受伤的时候就会有人来探望了。」

「探望什么的烦死人了。」

「还有，疲惫地回到家后会有人慰问、帮你准备吃的。」

「这样就不是广义的亲友，而是家人了。而且我又不需要别人慰问我、帮我准备吃的，我一回家就睡得像死了一样。」

「生日和圣诞节的时候可以互送礼物……」

「我又不想要礼物，也不想送人礼物。」

「……如果有朋友，在发生万一的时候就能托付他了。」

「我没有财产可以留给别人。」

「我说的不是财产。难道你死的时候不会留下一两个未完的心愿吗？」

「我会把想做的事全都做完。」

「如果没做完呢？你不用对谁交代一下后事吗？」

「我才不会留下什么未完的心愿。」

「这点还很难说吧。」

「我不会死的。我才不会因为一点小事就轻易地死掉。」

「那是因为碎片刺到的是胸部，如果刺到头，你就死定了。」

「事实上刺到的就是胸部。」

「你只是运气好。」

「是啊，我的运气很好。我的厄运在变成僵尸时已经全都用光了。」

「讲运气太不科学了。」

「在我们还小的时候，大家也说僵尸很不科学。」

「僵尸和运气是不同层面的事吧。」

「喂，你到底打算在这里待多久？」

「嗯？我今天挺闲的，可以待到傍晚……」

「给我出去。」

「啊？」

「是说你为什么可以随便进我的病房？」

「因为我是你的亲友啊。」

「你才不是我的亲友。」

「因为我是你的亲友，他们才会让我进来。」

「那我现在要放声大叫，说『我不认识这个人』。」

「你这样做的话会引起大骚动的。」

「我不在乎引起骚动。」

优斗抓抓脑袋想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放弃。「好吧，那我先走了。」优斗走向门口。

「等一下。」琉璃说道。

「你还有什么不满吗？」

「假如说……」

「假如？」

「假如说，我哪天失算了，好运也用光了，还没完成某些事就要死去的话……」

「你不是说你想做的事都会做完吗？」

「是啊，当然，我说的是假设情形啦。万一我真的有什么未完的心愿，可能就要拜托你了。」

「我知道了。那我该做什么呢？」

「到时才会知道啦。什么事已经做了、什么事还没做，没到那个时候是不会知道的。」

「好，所以我到时帮你去做就行了吧。」

「是啊。那就掰啦。谢谢你答应我的请求。」琉璃翻过身，背对着他。

「也就是说，我已经是你的亲友了？」

「随便啦，你要这样想也无妨。」

第一卷 19

「敌人」是认真的。

琉璃如此确信。

那个炸弹不只是恐吓。如果被碎片刺中的人不是琉璃的话，那就死定了。不，就算是琉璃，被刺中大脑也是会没命的。

所幸三膳当时拔掉了碎片，虽然僵尸化的内脏裂开了也不会停止运作，但是刺着一大块异物可能会导致心脏无法搏动，如果心脏跳不动，琉璃的大脑在几分钟之内就会死亡。即使心肺功能很缓慢，只要还会动，就能把氧气输送到脑部。

「敌人」打算杀了有狩，可见Ultimate Medical研究所的研究内容会对他们带来麻烦。僵尸化反转程序是半僵尸技术的克星吗？或是两者加起来会变得更强大呢？这点目前还无法得知，现在只能确定他们认为有必要杀死相关人士。

既然半僵尸的调查陷入僵局，现在只能从僵尸化反转程序着手了。

不过上次去研究所时，对方很不配合。猪俣以危险为由不肯帮忙调查，但感觉不太对劲，或许只是不想让她继续打探。

琉璃想了又想，决定直接去找有狩谈判。

「你可以下床啦？」在依然留有爆炸痕迹的执行董事办公室里，有狩打量着琉璃受过伤的部位。

「是啊，因为我是僵尸嘛。」

「你做了哪些治疗？」

「活的部分做了一些检查和包扎，僵尸的部分只需要缝合，此外我还装了新的心律调节器。」

「光是这样就行了吗？」

「是啊，因为我是僵尸嘛。」

「你去的是哪间医院？」

「我得先告诉你，就算你去那里也拿不到我的资料。」

「唔……我倒是觉得这对双方来说都不是坏事。」

「别说这个了，倒是你能不能让我再去研究所调查一次？」

「为什么？」

「因为现在的情况不同，凶手开始积极进攻了。」

「凶手似乎很心急，这次和苇土被杀的那次不一样，他们现在甚至懒得伪装了，一来就直接要人的命。」

琉璃点头。「现在情势危急，我们必须尽快找出凶手，所以请你准许我再去研究所调查。」

有狩摇头说：「不行。」

「为什么？」

「因为现在的情况不同了，这不是区区一个侦探能处理的案件，还是交给警方去调查吧。」

「你怎么能断定我没办法处理呢？」

「这不是我断不断定的问题，你确实没办法事前防止事件发生啊。」

「要这样说的话，警方也做不到吧？」

「是没错啦……」

「我至少保住了你的命，如果当时只有三膳刑警在场，你们可能已经全死光了。」

「我可以保护自己。」

「你以为钢制的桌子挡得住碎片吗？」

「这玩意儿很坚固的。」有狩用拳头敲敲桌子。「我是听说有防弹功能才买的。」

「就算这桌子可以防弹，我也不建议你靠它来挡炸弹。」

「你又不是爆破专家。」

「我确实不是，但我讲的是一般的常识。」

「只有脖子以下的部分是僵尸，这算是常识吗？」有狩露出渴望的表情说道。

「我们言归正传吧。你不觉得让我去调查研究所才合理吗？」

「这是什么道理？」

「警方把调查这个案件当成工作，他们只会做自己负责的部分，下班时间一到就回家了。」

「现在的公务员不太能接受超时工作嘛。」

「换成是我的话，就会拼命地调查。」

「你不也是只做自己被交代的工作吗？」

「不，我对这件案子拥有超越工作的热情。」

「你凭什么要我相信这一点？」

「你稍微想一下就知道了。我就算不拿酬劳也要调查下去，因为我和你一样，都赌上了自己的命。」

「原来如此。可是……」有狩没有轻易被说服。「没有证据可以证明想杀你的人和想杀我的人是同一批。如果不是同一批人，你就没必要拼命找出想杀我的凶手了。」

「这两件杀人未遂案件的凶手有可能是不同的人，不过这不重要，只要我认为两件案子的凶手是相同的，我就会拼命找出想杀你的人。」

「这样啊。你说的确实有道理。」

「那么你能让我再去僵尸研究所调查吗？」

「好啊，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我有不好的预感……你说吧。」

「让我检查你的身体。」

琉璃叹了一口气。

「不行吗？如果不行，那调查的事就……」

「等一下。」

「你愿意接受这个条件吗？」

「好，但我也有条件。」

「什么条件？」

「你想检查没问题，不过要等到整件事结束以后。」

「整件事结束？」

「就是等抓到了凶手，或是已经看清楚案件的全貌以后。」

「这么说的话，如果没有找出凶手，我就永远不能检查你的身体啰？」

「没错。」

「那我太吃亏了，你只要一直拖着事情不解决，就永远不用接受检查了。」

「这样做对我自己有什么好处？」

「谁知道，或许你还有些我不知道的隐情。」有狩瞪着琉璃说道。

那锐利的眼神瞪得琉璃心中一惊。「就算我没解决案件，如果警方解决了案件，我也会接受检查。」

「这样啊。」有狩想了一下。「看来让你去调查也没什么损失。不过，请你千万不要泄漏我们公司的机密。」

「关于这件事，我已经签过契约书了。」

「你如果违反了契约也没什么东西可以赔给我们，这点令我有些担心，而且你还向刑警泄漏过我们的机密。」有狩一脸不悦的样子。

「又没有实际的损失。」

「但是……算了，我就准许你去研究所调查吧。不过，只有明天一天，而且案件解决以后你就要让我们检查你的身体。没问题吧？」

「可以。」琉璃以十足的决心回答。

第一卷 20

「上次我已经向你说明，如果急着调查会很危险。」猪俣毫不意外地拒绝了琉璃的请求。

「我已经得到有狩先生的许可了，请带我去研究室吧。」

「请等一下，我得先确认。」猪俣拨打了电话。「是的，她现在就在这里……可是……样本不能让她看，反正她看了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随便解释一下就好？她又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外行人……好的，只要是我知道的范围内……非常抱歉，我不会说谎，只要是我知道的，我就会如实告诉她……好的，既然已经签了保密契约书，应该就没问题了……好的。」猪俣挂断了电话。

「你看，我就说我得到了许可吧。」

「我知道的事可以向你说明，如果是我不知道的事就没办法了。还有，我绝对不会做出任何冒险的事。」

「我明白了。快点带我去苇土先生的研究室吧。」

琉璃跟着猪俣走进了上次去过的研究室。

「样本太危险了，我可不想随便碰。」琉璃沉吟着。「请让我用一下电脑。」

「要有密码才能启动。」

「公司的电脑都有安全管制，以免被人用于私人用途。这间研究室的安管是谁负责的？」

「是有狩执行董事。」

「那就好办了，快点请他解开电脑上的锁吧。」

猪俣联络了有狩，立刻就开启了电脑。

「这些资料夹放的是什么？」

「公司专用软体的档案格式。」

「打开看看。」

画面上出现了几张图表。

「你知道这些是什么吗？」

「完全不知道。」

琉璃从口袋里拿出数位相机，对着萤幕上的图表拍照。

「你这样我们会很困扰的。」

「没关系啦，我不会泄漏给其他公司的。」

「可是你没有获得拍照的许可。」

猪俣想要拿走她的相机。

琉璃毫不迟疑地打了他的鼻子。

猪俣按着鼻子蹲下。「快来人啊！」

琉璃趁着猪俣没看到的时候，迅速地抽出相机里的记忆卡，含在嘴里。

「怎么了？」几个警卫冲了进来。

「对不起，因为他突然抓住我，我想要挥开他的手，结果手肘不小心撞到他了。」琉璃举起双手。

「请拿走她的相机。」猪俣对警卫说道。

琉璃乖乖地把相机交给他们。

「删除照片之后可以把相机还给我吗？」琉璃在几个警卫的包围之下问道。

「不行，如果让你复原资料就糟糕了。这个相机必须没收，我们会再送你一台同款的新相机。」

「这个型号很旧，市面上应该找不到了。」

「如果找不到，就换成具有上位相容性的新机种。」

「那我要最高级的喔。」

第一卷 21

「你在Ultimate Medical公司里面动手打人？你怎么这么乱来啊？」优斗愕然地说道。

这里是琉璃的住所。优斗是第一次来，他兴致盎然地看着贴满整面墙壁的报章杂志的报导、满地的专业书籍，以及书上阽得满满的标签和便条纸。

「多亏我打了人才能拿到这个。」琉璃拿出记忆卡说道。

「这是什么？」

「苇土的实验数据。」

「光看数据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吧？」

「已经在专用软体上分析过了。」琉璃把记忆卡插进电脑。

萤幕上出现了一些图表。

「这是照片吧。」

「是啊，我直接拍下了画面。」

「可是看这些也看不出什么吧？」

「不，我看过这种图表。」

「为什么你会知道？」

「我不是说过我父母以前在那间研究所工作吗？软体的基本格式和以前相差不大，所以我大概知道这些图表的意义。」

「可是光看图表也无法推测出实验内容吧？这是第一次做的实验，又没东西可以比较。」

「不，我看过类似的资料。」

「为什么你会看过第一次做的实验的资料？」

「这条线是表示僵尸化细胞的活性化程度，这条线是表示非僵尸化细胞的活动量。这两个数据显然成反比。」

「等一下，你说的『僵尸化细胞』和『非僵尸化细胞』是在相同的个体内吗？」

琉璃点头。

「这么说来，这个应该是……」优斗说不下去了。

「嗯，是半僵尸。」

「不是说苇土研究的是僵尸化反转程序吗？」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研究僵尸化反转程序，但他绝对研究过半僵尸，这是错不了的。」

「他为什么隐瞒这么重要的事？」

「因为这是公司机密，说不定他想要卖给其他公司。」

「原来如此。带着这种技术去其他公司，一定能得到很高的职位和巨额的报酬。」

「这条线索非常重要。我本来以为这个研究在我父母失踪后就中断了，没想到又被某人继续研究。」

「这个『某人』的身分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是谁？」

「就是苇土啊。」

「苇土只是研究团队中的一人，除了他以外还有别人。」

「你怎么知道还有别人？」

「你觉得苇土是被谁杀死的，又是为什么被杀的？」

「喔喔，你是说他因为做了不该做的事，所以被共同研究者杀掉？」

「这样想是最合理的。既然能制造出像藤仓那样的半僵尸，就证明了那人或那个组织是苇土的共同研究者。」

「所以那人或那个组织想杀你的理由是什么？」

「一开始可能只是不想让我继续调查下去，但是他们发现我是半僵尸最早的研究者的女儿后，或许就多了个封口的目的。」

「可能还要再加上一个目的。」

「什么意思？」

「你不只是半僵尸研究者的女儿，你本身就是半僵尸。」

「所以呢？」

「如果凶手想要独占半僵尸的技术，那你就是最碍事的人。」

「我又没有制造半僵尸的技术。」

「或许调查你的身体就能制造出半僵尸。」

「做得到吗？」

「我也不知道，不过凶手可能会这样想。」

「你是说凶手可能会绑架我，把我关在研究所里当成实验品？」

「或许吧，但是还有一个更简单的方法。」优斗露出不安的表情。

「什么方法？」

「让你变成完全的僵尸，也就是杀死你。」

「这样不会太冒险吗？」

「这得看凶手觉得怎样才叫冒险。现在凶手已经回不了头了，心里一定非常焦急，所以杀人的手法比一开始杀害苇土的方法粗糙许多。」

「等一下。」琉璃盘起双臂，「我是半僵尸的事已经人尽皆知了吗？」

「谁知道呢。这种事情没必要到处讲，但也没人说过要保密。」

「知道我是半僵尸的有哪些人？」

「三膳刑警、有狩先生、泷川丽美，医院里的人一定也都知道。此外，还有我。」

「我相信三膳刑警不会随便泄漏调查内容，不过他告诉你这件事实在太不小心了。」

「因为我是你的亲友嘛。」

「医院里的人铁定不会说出去。那么，有狩和泷川呢？」

「我也不确定，如果有人叫他们别说，应该就不会说了吧。」

「有人叫你不要说吗？」

「可能没有吧。」

「为什么你不能确定？」

「因为我当时太惊慌了，就算听到什么也不记得了。」

「所以那两人应该也是一样的，他们可能没被嘱咐，或是虽然有嘱咐却不记得了。」

「这么说来，凶手就很有可能知道你的事了。」

「话说回来，你有把我的事情告诉过谁吗？」

「啊？唔……我有说吗……我应该不会说啦，但我也不敢保证自己绝对没说过。」

「你的嘴巴真不牢靠。」

「哪有。如果要我保密，一开始就得说清楚嘛……」

「总而言之，现在不管谁知道我是半僵尸都不奇怪。」

「大概吧。」

「既然如此，那就没时间再慢慢推理了。」

「早知道会这样，你应该要装死才对。胸口被那么大的碎片刺穿，所有人都会以为你死了。」

琉璃顿时眼睛发亮。「对耶！」

「呃，现在想装死也来不及了。」

「我又没说我要装死。」

「那你刚才干么说『对耶』……」

「你这句话解开了谜题。」

「什么谜题？」

「最初的谜题，杀死苇土先生的真凶。」

优斗愣愣地看着琉璃，突然喊道：「……咦！？」

「你的反应还真迟钝耶。」

「为什么到了这种时候又提起那件事？」

「其实推理的线索早就齐全了，只是我一直没注意到。」琉璃的眼睛闪闪发光。「立刻联络三膳刑警，叫他把相关者聚集起来。我要在案发现场──有狩先生的宅邸──解开谜底。」

第一卷 22

「这是你的房间啊？」菟仲在房间里到处张望，一边对沙罗说道。

其实这是我们两人的房间。琉璃心想。

沙罗说过要找机会把琉璃的事告诉菟仲，可是她直到今天似乎还没找到机会。

「你绝对不能被他发现喔。」沙罗说道。

怎么可能嘛。琉璃心想。这样实在太过分了。

「你就躲起来静静地看着我们吧。」

琉璃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太不合常理了。女孩子邀请男性来自己的房间只会有一个目的。就算琉璃再怎么单纯还是知道这一点。

可是沙罗竟然还叫琉璃躲起来静静地看着。

「等一下，这不可能的。」琉璃说道。「我绝对会受不了的。」

「你果然还喜欢菟仲。」

「跟那个没关系，我是说这样太不合常理了。」

「常理？」

「在妹妹面前跟男友那个……」

「或许不会发生那种事。」

「我已经不是小孩了，我知道年轻男女单独相处时会发生什么事。」

「不是小孩……那你敢抬头挺胸地说自己是大人了吗？」

「你想说什么？」

「刚才你提到了『常理』，难道你自己就符合『常理』吗？」

「这……我的确不合『常理』，但这又不是我自愿的。」

「你本来……不，我们本来就不符合『常理』，但这并不是我们自愿的。」

「是啊。」

「既然如此，我应该有权利过得幸福吧？」

「这……」

「你想说如果我有权利过得幸福，那你也有权利过得幸福吗？」

「……」

「这是没道理的。你自己应该也很清楚吧？」

琉璃掉下眼泪。

「我必须过得幸福，你也必须把我的幸福当成你的幸福。这样很不公平，但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不公平的，我们都是不公平的世界的牺牲者，而且你的牺牲比我更大，可是我不能替你承受这些，我能做的只有尽量让自己幸福，而你也只能把这样当成自己的幸福。」

「你怎么可以擅作主张……」

「不然你希望我和你一样不幸吗？这样你就会觉得自己比较幸福吗？」

「我没有这样说。」

「那你想要我怎么办？你想要怎么做？」

我想要姊姊怎么办？我想要怎么做？

琉璃从来没想过这些事。

自从懂事以后，琉璃就知道自己跟别人不一样。

但她并没有意识到这代表着什么。

她和姊姊很不一样，她们和别人更不一样。

一开始她只觉得是单纯的差异，她没有发现这样是不幸的。

父母说过，你们和别人不一样。没有其他的涵义，只是不一样罢了。

用不了多久，琉璃就发现这只是温柔的谎言。

父母苦思良久，决定不让琉璃出现在人前，能公开露面的只有姊姊沙罗。

为什么我得一直躲起来呢？

琉璃向父母问道。

如果哪天不用再躲起来就好了，但是你现在必须躲起来。

要到哪一天我才不用再躲起来呢？

这个嘛，或许那一天很快就会到来了。

是明天吗？到了明天我就不用再躲起来了吗？

对不起，琉璃，爸爸妈妈也不知道。

就这样，岁月渐渐流逝。

琉璃依然在躲藏，而且她也发现了不用再躲藏的日子可能永远都不会到来。

不，不会的。只要我下定决心不再躲藏，我的人生一定可以改善。

有时琉璃会这样想。她也知道，只要公开露面一次，就再也不能回头了。

如果只是影响到我自己也就算了。我若公开露面，连沙罗的人生都会改变。

沙罗还有机会。不，这点还不确定，但她至少比我有希望。既然如此，为了比较有希望的沙罗着想，我还是继续躲藏下去比较好。

琉璃的心情摇摆不定，她始终没办法拿定主意。

然后，那一天来了。

这天沙罗说，菟仲要来她的房间。她还说，今天父母都不在家，是个好机会。

「但是我在啊。」

「是啊，你还在。不过你一直都在，这也是没办法的。」

「没办法？」

「是啊，没办法。」

「你希望我不在吗？」

「当然，你也不想要待在这里吧？」

是的，我不想待在这里，但我只能待在这里。

「你就待在这里，但你一定要藏好，绝对不能被发现。」

门铃响了。

「他来了。拜托你机伶一点，千万不要曝光。」

「房间很乱，你吓到了吧？」沙罗问道。

「不会啦，很干净啊。完全没这回事。啊，我说没这回事是指一点都不乱。」菟仲慌张地补充说道。

沙罗吃吃地笑了。

「对了，你父母不在家吗？」

「嗯，不在啊。我没说过吗？」

「你没说啊。不，你可能有说，只是我没听见。」

「我父母不在有什么不好的？」

「没什么不好啦，我只是有点紧张。」

「你要站在那里多久啊？」沙罗坐在床上。

琉璃心想，她这些招式是从哪学来的啊？

不过仔细想想，就连琉璃也想得到这种招式，所以沙罗能想到也不奇怪。

「呃，我坐在桌边好了。」菟仲想要走向桌子。

「那样太远了啦。」沙罗拉住菟仲的手。

菟仲踉跄了一下，也在沙罗旁边坐下。

琉璃判断不出他是真的踉跄还是假装踉跄，一方面也是因为从她躲藏的地方看不太清楚。

沙罗把手抽回时轻轻从菟仲的手上滑过，如同抚摸似的。

菟仲默默地注视着沙罗的动作。

两人沉默不语。

就是现在吗？他们要开始了吗？琉璃如此想着。

「那个……你父母几点会回来？」菟仲按捺不住沉默，开口问道。

这么一来又得从头开始了。

琉璃的嘴角上扬。

「嗯？」菟仲说道。

「怎么了？」沙罗说道。

「你刚刚在笑吗？」

琉璃不禁愕然。

不可能的。他不可能听到我的声音。

「我不知道，可能是无意识地笑了吧。怎么了？」沙罗若无其事地按住我的脸。

这是在惩罚我吗？我又没有出声。

「没什么啦，只是觉得好像有人在笑。」

「你听到笑声了妈？」

「没有，我不是听到的，该说是第六感还是气氛呢……」

「第六感？」

「没什么。对不起，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是啊，害我心里觉得毛毛的。」沙罗抓住菟仲的手。

两人的脸开始朝着对方贴近。

真讨厌。

琉璃的心中充满厌恶。

菟仲当着她的面对沙罗表现出一副痴迷的模样，令她有些幻灭，但她随即转了个念头，心想毕竟菟仲不知道她在这里。

可能是刚才打破沉默时学到了教训，现在他一直保持安静。

两人看着对方，脸慢慢地贴近。

琉璃咬紧牙关。

绝不能像刚才一样被他发现异状。

「嗯？」菟仲好像又感觉到什么了。

沙罗搂住冤仲的头，朝自己拉近。

两人一起倒在床上。

琉璃看不见他们两人的身影了。

她只能听见交缠的声音。

有东西碰到琉璃的脸，似乎是菟仲的手肘。

琉璃依然保持静止。

没事的。只要不乱动，应该不会被发现。手肘的触感很迟钝，摸不出形状的。

沙罗和菟仲缓缓蠕动着。

琉璃虽然看不见，她猜想他们应该是在接吻。

琉璃能做的只有尽量别去想。她闭上眼睛，在脑海内放起喜欢的音乐，努力不去感觉那些声音和动作。

「不行。」沙罗说道。

「对不起。」

「不是啦，我是说不要脱衣服。」

「可是如果不脱下来……」

「我身上有手术的伤痕。」

「对不起。我是不是问了不该问的？」

「没关系，我才该道歉。」

在两人的动作变快时，沙罗的身体突然僵住时，单调的动作又继续进行时，动作平缓下来时，两人呼呼喘气时，琉璃都在骗自己什么也没察觉到。

但是回过神来，她已经泪流不止了。

琉璃把嘴唇咬得几乎出血。

「你好漂亮。」菟仲喃喃地说。

「真是太棒了。」沙罗陶醉地说。

幸福吗？姊姊真的幸福吗？让妹妹看着自己跟心爱的男友发生关系真的幸福吗？而且我还得把这种事当成自己的幸福？

「要吃点东西吗？」沙罗一边穿衣一边起身。

「嗯，稍微吃一点吧。」

正要走出房间时，菟仲突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沙罗问道。

「没什么。只是……」

「只是什么？」

「我好像感觉到有人在哭……」

第一卷 23

「到底有什么事？」灿──苇土健介的遗孀──对三膳说道。「我真不想来这个地方。」

「很抱歉。」三膳说道。「因为八头小姐有事要报告，所以我才请大家来一趟。」

「报告什么？难道她查出杀害我先生的凶手了？」

「这个嘛，理由我也不太清楚。」

「啊？」灿明显露出不悦的表情。「这是什么意思？」

「我已经说过了，召集大家来这里的是八头小姐……」

「可是叫我们来这里的是你啊。」猪俣说道。「我工作忙得很，因为是警察的要求我才会过来，结果你却说不知道叫我们来这里是为什么？」

「这不是我的意思，我只是把八头小姐的要求传达给你们……」

「请等一下。」山中说道。「你是刑警吧？」

「是的。」

「警察通知我们过来，那不就是警察找我们来的吗？」

「不，今天聚集在这里不是为了警方的调查……」

「接到警察的通知当然非来不可，任何人都会这样想吧？这是一般人的常识。」

「我今天并不是以警察的身分叫大家过来的。」

「真是莫名其妙。你是刑警，你叫我们出来如果没先说不是为了查案，我们怎么会知道啊？」

「不需要那么严肃吧。」

「话说回来，为什么刑警要听区区一个侦探的使唤？」

「那个……因为她也是这案子的受害者，而且她说找到了关于凶手的重要线索……」

「所以这真的不是警方的调查啰？」

「不需要分得那么清楚啦……」

「无所谓。」有狩说道。「是警察或侦探都不重要，反正只要能解决案件就好了。而且我也有其他的事想跟她谈谈。」

或许是因为有狩打了圆场，山中没有再纠缠下去。

「为什么要找我来呢？」衣笠良子说道。「我跟案件一点关系都没有。」

「你是以专家的身分被邀请来的。」

「她是谁啊？」泷川丽美指着的人是石崎笑里。

「我叫笑里，是个食尸人。」

众人开始窃窃私语。

「为什么叫她来？」丽美问道。

「不知道，我才想问咧。」

「为什么八头小姐没有来？」灿问道。

「我在这里。」琉璃从门口走了进来。

优斗跟在她的身后。

「这位是？」有狩问道。

「我是她的助……」优斗开口解释。

「这是我的亲友。」琉璃如此宣告。

「喔，亲友啊。」丽美笑了。

「所以呢？调查有什么进展吗？」

琉璃点头。

「你查到什么了？」

「凶手的身分。」

「太厉害了！」有狩叫道。「没想到这么快就能破案。我得多给你一些报酬才行。」

「那真是谢谢你了。」

「所以呢？凶手是谁？」

「我现在就会开始说明。」

「说明就不用了，直接说名字吧。」

「如果先说名字，可能会引起一些麻烦。」

「为什么？」

「我得详细解释才行，如果先说名字，那人可能会阻挠我说明。其实就算被阻挠，也不会影响说明的正确性，我只是不想要浪费时间。」

「你的意思是，凶手就在我们这群人之中？」

「就是这样。」

在场所有人都互看着彼此。

「谁？是谁杀了我先生？」灿歇斯底里地叫道。

「我都说了等一下就会解释嘛。」琉璃把问题堵了回去。

「既然知道凶手是谁。立刻把他抓起来不就好了？」有狩说道。

「如果我不先拿出证据，就没办法逮捕这个人。」

「有这么错综复杂吗？」

「说明过程很简单，但是我得循序渐进地说，因为各位的知识水准参差不齐。」

「你觉得自己是头脑最好的一个吗？」猪俣说道。

「我不是说智商，而是知识。至于你的问题，我的回答是『不知道』，我又没调查过这里每个人的智商。」

「总而言之，你快点开始说明吧。」三膳干咳了一声。「想到凶手依然逍遥法外就让人没办法安心。」

「好的。唔……首先我要介绍一个重要的概念：『半僵尸』。以前曾经有人研究过半僵尸，没错吧，衣笠女士？」

「是的，大约在十年前，这位八头小姐的父母做过这种研究，还写了几篇论文，不过似乎没有多大的成果。」

良子简单解释了何谓半僵尸。

除了研究人员和食尸人以外，每个人都听得神色大变。

「研究那么可怕的东西到底有什么好处？」灿问道。

「这在医疗领域里有很大的用途。僵尸器官可以代替活体器官和人工器官拿来移植。」

「可是，把死掉的器官放在人体里实在是……」

「你们不也是每天都吃死掉的动植物吗？」

「大家都吃这些东西，所以没什么好担心的。」

「那你就放心吧，再过个十年，移植僵尸器官就会变得稀松平常了。」

「我们能不能回到主题？」丽美说道。

「我的父母研究过半僵尸。猪俣先生，你知道他们是在哪里研究的吗？」

「在我们的研究所。」

众人的反应并没有太吃惊。

「实验的进展如何？」

「没什么亮眼的表现。他们做了大量的动物实验，但很少成功造出半僵尸──部分活性化遗体，就算做到了，没过多久就会变成完全的活性化遗体，半僵尸的状态似乎很难长久维持。」

「有没有成功的人体实验案例？」

「你是在说都市传说吗？」

「不，我想问的是事实。」

「据我所知，从来没有过。连动物实验都很难成功，怎么可能做人体实验？」

有狩和丽美都瞄了琉璃一眼。

「若是运用在人的身上，那会是怎样的情况？」

「我想这是不可能的，不过如果有人发生意外受到致命伤，或许可以用这种方法来急救。不过我很怀疑，在那么紧急的时候能不能弄到这些设备。」

「十二年前确实发生过这种意外事件。」琉璃说道。

「我没有看过相关的纪录。」

「只有极少数的人知道那件意外和急救的方法，而且我父母动完手术以后就被人杀死了。」

「我听说过他们两人失踪的事。」

「他们给了我一句留言：『如果我们失去联络，就当作我们被杀死了。』」

「光靠这句话又不能证明他们真的被杀死了，说不定是骗人的。」

「你要这样想是你的自由，但我很确定我父母是被杀死的。」

「你有什么证据吗？」山中问道。

「有，不过有没有证据又怎样？」

「没证据的话就不能当成凶杀案立案处理了。」

「喔喔，这个无所谓，我没打算让父母被杀的事立案调查，我的目的只是要揪出这次的凶手。」

「所以呢？你叫我们出来是为了告诉我们这个都市传说吗？」灿问道。

「都市传说？」

「是啊。你又不能证明半僵尸真的存在，所以那只能算是都市传说。」

「石崎小姐，由你来说明吧。请告诉大家真的有半僵尸。」

笑里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地说道：「我们有敏锐的嗅觉可以找出僵尸。」

「因为僵尸都很臭吧。」有狩说道。

「僵尸的臭味是来自代谢排出的废物，所以街上的流浪汉和讨厌洗澡的人也会有类似的臭味，而收容所里的僵尸会定期除臭，所以一点都不臭。」

「这个我当然知道，但你们吃的是野生僵尸。没人会去帮野生僵尸除臭吧？」

「不知道为什么，我经常碰到这种无臭的僵尸。」笑里继续说道。「但我们连没有臭味的僵尸也闻得出来。」

「僵尸有特别的味道吗？」

「虽然我说『闻得出来』，其实并不是用闻的，那是一种很难用言语形容的感觉。」

「又是一件无法证明的事。不过光看动作也能分辨是不是僵尸吧。」

「我以前也这样想，但是在我遇到外表完全像活人、却拥有僵尸『臭味』的人以后，我就改变了想法。」

「那是你们的伙伴吧？」

「我就连现在都能闻到你身上的僵尸臭味。」

「那是因为我沾到了僵尸的体液。」

「不只是沾到，还吃下去了吧。」

「是啊，我们知道自己很臭，但我刚才说过，那不是真正的臭味。」

「是是。所以你是想说有僵尸臭味的人就是半僵尸？」

「你终于懂了。」

「等一下。你们怎能肯定那些人是半僵尸？说不定他们只是体质比较特别的人啊。」

「他们是半僵尸。」笑里还是面无表情地说道。「他们还有意识，即使在我吃掉他们的时候也是。」

「这个人承认自己杀了人耶。」丽美对三膳说道。

「咦？是这样吗？」

「我认为她是无罪的。」琉璃说道。「因为没人想得到会有半僵尸这种东西。既然是无法想像的事，当然不能追究她的责任。」

「是这样吗？就算是千年才会发生一次的灾害，不设法处理还是有罪的吧。」丽美说道。

「这是不同层面的事。既然说是千年才会发生一次的灾害，那还是想像得到的事，只是机率太小，看似没必要考虑，至于这个判断是对是错就先不讨论了。但半僵尸完全是另一回事，没有证据能显示这种东西真的存在，所以她考虑这种可能性的机率是零。」

「这只是你的看法吧。」

「是啊。在法院裁判之前是不会知道结果的，但又有谁会发起这种审判呢？」琉璃继续说道。「连你们这些目前在场的人之中，也有人依然不相信半僵尸存在吧？」

「那是当然。」灿说道。「谁会随随便便就相信这种事啊。你一定是因为调查迟迟没有进展，才雇用这个女人来哄骗我们吧。」

「苇土太太，半僵尸的存在只不过是说明的前提条件。」琉璃说道。「关于半僵尸存在与否，我晚点再让你们看看证据，现在能不能请你暂时接受，让我继续把话说下去？」

「我顶多只能把半僵尸当作一种假设。」

「这样就行了。那我接下来要说明苇土先生被杀的理由。苇土先生做过半僵尸的研究。」

「骗人，我从来没听说过这种事。」

「这是苇土先生的实验资料。」琉璃拿出列印在纸上的资料。「内行人一看就知道这是半僵尸的实验数据。」

「你怎么可以把这些资料拿出来！？」猪俣大叫着。「执行董事，这件事跟我无关，资料是她擅自拿走的！」

「让我看一下。」良子接过纸张，认真地看着。

「不行啦！」猪俣慌张地说。

「如果这是真的，那就太有意思了。当然，只有数据还不足以当作证据。」良子说道。

「想要捏造数据简单得很。」

「没错，所以请你们先假设这是真的，继续听下去吧。」

「无论你做了再多假设，也没办法变成真相。」

「这个我知道。总之你们先听下去吧。」

「那就请你继续说吧。」

「苇土先生在被杀的那一晚本来要发表半僵尸的研究成果。」

「这也是假设吗？」山中问道。

「不，这点我等一下会解释，我先整理一下事实。在派对进行时，苇土先生不见了，后来传出惨叫声，众人前往他的休息室，但是敲了门也没有回应，只能听见僵尸无意识的动作发出的撞击声，到这里为止都没错吧？」

三膳看着笔记。「没错。虽然少了很多细节……」

「细节就不必了。你们撬开门时，距离听见惨叫声已经过了多久？」

「大概一、两分钟吧。」有狩说道。

「苇土先生的情况如何？」

「他变成僵尸了。也就是说，他当时已经遭人杀害了。」

「这点很重要。三膳刑警，变成僵尸的苇土先生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正如你当时指出的，他的双手都有严重的防卫伤。死因是喉咙被割开以致失血过多，腹部虽然有枪伤，但是从出血的情况来看，应该是死后才中枪的。」

「是有狩执行董事开枪打的。」丽美说道。「包括我在内，在场有很多人都看到了。」

「我是确定了他已经变成僵尸才开枪的。」有狩说道。

「腹部的枪伤没有任何问题。重点是喉咙的割伤。」琉璃接着说道。「有可能的原因包括自杀、他杀、意外事故，警方的结论是什么？」

「这一点还有争议。」三膳回答。「当时那个房间是密室，门窗都从内侧锁上了，没办法从外面打开。」

「有可能是某种诡计吗？」

「上锁的地方没有可疑之处，而且地板、墙壁、天花板也没有机关。那是一间普通的密室，看起来不像是他杀。」

「所以是自杀或意外吗？」

「若说那是自杀，八头小姐发现的防卫伤就无法解释了。验尸的结果显示他的双手伤势过重，不可能拿刀割断自己的喉咙。若说那是意外，同样不该出现防卫伤，而且房间里也找不到刀子。」

「有没有可能是苇土先生先被凶手割喉，然后才自己把门锁上？」

「从喉咙上的伤口来看，他当时应该是濒死状态，而且他的手也受了重伤，不可能自己锁上门窗，再说门窗上也没有血迹。」

「听了刚才这段话，大家会想到什么关键字？」

没有人发言。

「天晓得。」猪俣说道。「诡计杀人吗？」

「太可惜了！还有吗？」琉璃做出鼓励大家举手的动作，但是没人有反应。

「大家都不知道吗？那就竹下同学来回答吧。」

「怎么会是我！」优斗吓了一跳。「你可没跟我说过要做这种事。」

「我懒得等他们想出答案了。」

「我来回答的话，感觉就像是在演戏。」

「演戏就演戏，我只想快点说下去。」

「那就……密室杀人。」

「答对了！这是典型的密室杀人。」

「这种事不是打从一开始就知道了吗？」灿说道。

「不，你们只是以为自己知道罢了。你们想一下事情发生的时间顺序，就能看出案件的本质了。我可以继续叫竹下回答，但老是让同一个人回答太无趣了。三膳刑警，请回答。」

「啊？我吗？呃……苇土先生进入休息室。苇土先生死亡。苇土先生变成僵尸。有狩先生和其他人撬开密室。僵尸逃走……像这样吗？」

「房间是什么时候变成密室的？」

「这个……」

「怎么了？」

「我不知道。或许是他死亡以前，或许是死亡以后。」

「是啊，没人知道房间是什么时候变成密室的，所以我们换个角度来思考，用房间变成密室的时间点做为基准吧。」

「什么意思？」

「就是把事件发生顺序改成这样：①苇土先生进入休息室。②休息室变成密室。③密室被打开。④苇土先生中枪。⑤苇土先生逃走。⑥苇土先生被找到。」

「④和⑥有必要吗？」

「有没有必要晚点再讨论。苇土先生死亡的时间点放在哪里比较合理呢？」

「放在哪里都不合理吧。不是①和②之间就是②和③之间，所以怎么解释都不对。」

「没错，都很不合理。这种时候该怎么办呢？」琉璃鼓励众人举手回答。

房间里一片沉寂。

「好，竹下同学。」

「又是我喔！」

「好啦，快回答吧。」

「我该照着你的剧本回答吗？」

「什么剧本？」

「就是你昨晚对我解释过的剧本啊。」

琉璃干咳了一声。「反正你先回答啦。」

「可以用删除法。把所有不可能的选项都删除之后，剩下来的选项无论多么匪夷所思，那就是正确答案。」

「没错。如果是『①和②之间』或『②和③之间』，那就得在密室里杀人了，所以这两个选项都不可能。」

「又没有其他的可能性。」灿说道。

「真的吗？我们照着时间顺序来想想看。如果把苇土先生的死亡时间放在『①进入休息室』之前，这样有可能吗？」

「不可能的。」有狩说道。「他进房间时有很多人看到，没有一个人觉得他是僵尸。此外，如果他进房间时已经是僵尸，那就不可能锁门了。」

「是的，不可能在①之前。那么『③密室被打开』和『④苇土先生中枪』的中间呢？」

「开门时他已经变成僵尸了，而且如果在那时杀人，在场的一大群人都会看见。」

琉璃点头。「根据相同的理由，也不可能是在④和⑤之间。」

「这场闹剧到底有什么意义？」灿说道。「不管发生在哪个时间点，不可能就是不可能。」

「发生凶杀案是事实，所以绝非不可能。」琉璃不以为意地继续说道。「那么，他的死亡时间有可能是在⑥以后吗？」

「我不知道你到底想说什么，他从被几位警察发现到验尸为止，一直都有人在旁边盯着，所以那是不可能的……咦？好像还没讨论到⑤和⑥的中间……」

「所以用删除法来看，苇土先生被杀害的时间必定是在『⑤苇土先生逃走』和『⑥苇土先生被找到』之间。」

「你到底在说什么？真是莫名其妙！」山中发出怒吼。「⑤和⑥之间只是还没检验过罢了！这才不是删除法，随便挑哪一个时段都行吧！」

「你要这样说的话，那我们就来检验一下发生在⑤和⑥之间的可能性。这段期间苇土先生不在密室里，也没有受到监视，所以认定他在这段期间被杀害并无矛盾……」

「等一下。苇土先生在⑤的时候已经死了，怎么可能再被杀死一次？」猪俣说道。

「真的是这样吗？」琉璃盯着猪俣的眼睛。

「怎、怎、怎样啦？我做了什么吗？」

「你当时在现场吗？」

「在啊。或许我很不起眼，但我确实在那里。」

「你确认过苇土先生已经死亡了吗？」

「警方的验尸官应该确认过……」

「那是在⑥之后。我问你，你在苇土先生逃走之前确认过他已经死亡了吗？」

「不只是我，所有目击者可以确认这点。」

「用什么方法确认的？」

「看就知道了啊，他的动作跟僵尸一样。」

猪俣此时没再坚持使用「活性化遗体」这个名词，而是直接说出「僵尸」。

「也和酒醉的人一样吧？」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光看动作无法判断他是不是僵尸。」

「可是……对了，眼睛！」

「眼睛怎么了？」

「当时苇土研究员的眼睛已经混浊了，那正是僵尸的特征。」

除了琉璃和优斗以外，在场所有人都点头了。

「那又怎样？」

「还能怎样……既然眼睛变得混浊，那就代表他是僵尸啊。」

琉璃按住自己的双眼。「那你看到这个会怎么想？」

琉璃把手从脸上移开。

她的眼睛是混浊的。

「哇！」猪俣吓得往后仰。

「你别恶作剧了。那是假扮僵尸用的隐形眼镜吧？」丽美说道。

「这不重要。你们觉得我是僵尸吗？」

「不觉得。」

「你们有证据能证明苇土先生不是戴着特殊隐形眼镜假扮僵尸吗？」

「验尸官一检查就知道了。」

「如果苇土先生在验尸的时候已经变成真正的僵尸，就不需要戴隐形眼镜了。」

「你是说，凶手把苇土先生的隐形眼镜摘掉了？」

「就是这样。」

「这么说来，凶手一定知道苇土研究员假扮僵尸的恶作剧啰？」

「我不确定苇土先生是不是打算恶作剧。」

「如果他真的假扮成僵尸，那当然是恶作剧，不然他还有什么理由要假扮僵尸？」

「总之你承认他有可能是在假扮僵尸吧？」

「你在说什么儍话啊？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为什么你可以这么肯定？」

「山中，你来说吧。这实在太愚蠢了，我懒得继续奉陪了。我可以走了吗？」

「当然不行。我正准备指出凶手呢。」琉璃说道。

「八头小姐，应该够了吧？」山中说道。「你的推论充满了漏洞，你该不会是打算拖延时间吧？」

「我的推论毫无破绽。为了让你们理解，我会循序渐进地慢慢解释。」

「可惜你连这么大的洞都看不见，让我不得不怀疑你的逻辑能力。」

「大洞？」

「这是比喻修辞，我说的是推论上的漏洞，同时也是指真正的洞。」

「你指的是什么？」

「有狩执行董事朝苇土研究员开枪，把他的肚子射出一个洞，如果他当时还活着，那么有狩执行董事就成了杀人凶手，所幸苇土研究员当时已经死了。啊，不好意思，苇土太太，我说『所幸』只是一种修辞的表现……总之，有狩执行董事是清白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人死掉的时候会先倒下，最快也要等一分钟才会变成僵尸。」

「说不定苇土先生腹部中枪也不会死。」

「你是说苇土研究员可能穿了防弹背心，或是衣服底下藏了镜子之类的吗？很可惜，那一枪的威力非常大，他的身体被打穿一个洞，血肉都喷出来了，如果他当时还活着，中了这一枪铁定会死的。」

「他没死或许是因为其他的理由。」

「什么理由？如果还有其他的可能性，你现在就证明给我们看啊。」

「喔，好啊。」琉璃突然拉开胸前的衣服。

「哇！你干么啦！」

在场的所有人都吓坏了。

「你不是叫我现在证明给你们看吗？」

「露出胸部算什么证明？」

「你们看看这里。」琉璃指着自己的胸口。

「我们都知道你只是个普通的变态了，所以麻烦你快停下来。」

「我不只是个普通的变态，我也不打算停下来。」

「不只是个普通的变态，难道是特殊的变态吗？刑警先生，这个人公然猥亵，快把她抓起来吧。」

「这里是室内，我不确定这样算不算公然。」

「我要走了！」

「就叫你先看看这个嘛。」琉璃坚持地说道。

「我才没有那种兴趣……」

琉璃的胸口有一条像拉炼般的东西。

「那是什么？又是跟刚才那个隐形眼镜类似的玩具吗？」

「这不是玩具。」琉璃拉开了拉炼。

琉璃的胸口朝两边大大地敞开，露出了胸腔，肋骨也跟着往两旁分开，所以看得到心脏。心脏装着某种装置，正在规律地跳动，肺叶缓缓地重复着胀大缩小。

「这是魔术表演吗？」山中说道。

「不，这是真的。」有狩说道。「可是为什么要用拉炼？」

「其实也可以用缝的，或是用黏着剂黏起来，但我觉得还是拉炼最方便，就请医生帮我装上拉炼了。」

「方便做什么？」三膳问道。

「方便证明自己是半僵尸。」

「你什么时候需要证明自己是半僵尸了？」

「就是现在啊。」

「你是僵尸吗？」灿皱起了脸孔。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得先清楚地定义出僵尸才行。我也不确定半僵尸算不算僵尸。」琉璃敞着胸腔朝灿走去。

「好脏！」灿反射性地躲开。

「一点都不脏。已经做过杀菌处理了，而且表面覆有矽胶外膜，应该连异味都闻不到。」

「原来你是半僵尸啊？」笑里舔着舌头。

「啊，你可别吃了我喔。」

「我不会吃熟人啦。」

「你刚才明明舔了舌头。」优斗说道。

「我才没有……」笑里又舔了舌头。「……我的确舔了。没事的，这只是反射动作。不过，这么一来我就知道为什么我第一次见到你时会把你当成僵尸而攻击了。」

「竟然委托这种怪物来查案……有狩先生，请你立刻撤销委托！」

「为什么？」有狩问道。

「因为她不正常啊！」

「你不正常吗？」有狩向琉璃问道。

「我不知道你们说的『正常』是什么意思，所以我没办法回答。」

「有什么关系嘛。」三膳说道。

「怎么会没关系！她根本不是人耶！」

「这年头有很多人的身体里装着机械或猪内脏，所以就算她的身体有一部分是死的，也不能说她不是人。」

「我要走了！」

「要走了吗？真可惜，就快要可以知道杀害苇土先生的凶手是谁了呢。」

灿停下了脚步。「真的吗？」

「我正准备要说。」

「我本来也以为你要说了，结果你直到现在都还没说，你只给我们看了你那诡异的身体。」

「我有什么办法？不管我再怎么努力解释半僵尸的存在，你们也不会相信，像这样直接给你们看才有说服力。」

「我接受半僵尸是真实存在的了，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猪俣问道。

「我想说的是，这就是『苇土先生中枪之后没有死』的理由。」

「喔？真有意思。」山中说道。「听起来还挺合理的。」

「你是说苇土研究员变成了半僵尸？这太荒唐了。」丽美说道。

「这个假设确实可以毫无矛盾地解释一切……苇土太太，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事？」灿说道。

「你先生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

「我先生本来就是个怪人，他吃饭时老是心不在焉，还会在茶里加酱油……」

「我问的不是他的怪癖，而是他最近的变化。他是不是改变了某些习惯，或是身上多了某些异味？」

「他这几年很少回家，几乎都睡在研究室，所以我没发现什么异状。但我注意到，他罹患多年的肝病似乎痊愈了。」

「这是怎么回事？」

「他以前回到家都会抱怨肝脏的问题，但这半年来都没再提过。」

「光看这一点也不能证明苇土研究员是半僵尸吧？」丽美说道。

「当然，苇土太太说的话只能当作间接证据。我的证明到此结束。」

「结束了？什么意思？」

「如果苇土先生不是半僵尸，就没办法解释密室杀人的诡计了。证明结束。」

「等一下，我完全跟不上你的推论过程。」有狩说道。

「我已经解释得这么详细，连胸部都给你们看了，你还是听不懂？」

「你倒是提醒了我。能不能请你把胸部遮起来呢？大家已经相信半僵尸是实际存在的了。」三膳说道。

「好的。」琉璃拉起了拉炼。

「不只是里面，能不能请你也遮住外面？」

「喔喔，也对。」琉璃扣起了衣服上的钮扣。「所以你到底是哪里听不懂？」

「如果苇土是半僵尸，所有的情况都解释得通，这部分我可以理解。但你说苇土是半僵尸，这个想法太跳脱了，让人很难接受。」有狩说道。

「我可以接受。」笑里说道，「不管再怎么奇怪，既然只有这样说得通，那就一定是事实。」

「你只是个局外人。」有狩说道。「对我们这些认识苇土的人来说，要相信这点是很不容易的。再说，他为什么会变成半僵尸？」

「很简单啊，为了实验。」

「你是说，他把自己当成实验品？」

「这对疯狂科学家来说不是什么奇怪的事，事实上我的父母就把我变成半僵尸了。」

「只是为了好奇心，就把女儿变成怪物？」丽美说道。

「这个嘛……」琉璃想了一下。「他们不是出自好奇心，而且我本来就是个怪物。」

「我不认为苇土的研究精神有这么旺盛，真要说的话，他的意志还挺软弱的。」

「既然他意志软弱，被人强迫的时候一定很难拒绝吧？」

「你、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出凶手的名字，但是在那之前我得先解释一些事。」琉璃接着说。「那我就来整理一下，如果我的假设为真，会发生什么事。好，苇土先生一开始就是半僵尸，他身上僵尸化的部分至少包含了腹部。他若无其事地来参加派对，然后看准时机进入别人为他准备好的休息室……到这里都没问题吧？」

「嗯，你的假设到这里都没有矛盾之处。」

「进入休息室之后，苇土先生就戴上了假扮僵尸用的特殊隐形眼镜。」

「为什么？」灿问道。

「理由等一下再解释，我现在只是假设他戴上了特殊隐形眼镜。」

「那就先这样吧，等一下你可要好好地解释。」

「那副隐形眼镜制作得非常精巧，在阴暗中完全看不出来是假的。」

「你怎么知道？这只是推测吧？」

「这不只是推测，事实上确实没有人发现。」

「需要发现什么？是你自己随便假设我先生是半僵尸的。」

「是啊，当然，我现在就是照着这个假设在推论……好，苇土先生扮装成僵尸之后，从内侧把门锁上。」

「为什么他要这样做？」三膳问道。

「为了不让别人随便进入房间。啊，原因我晚点会再解释。还有，各位，如果你们一直追问细节，我就永远没办法讲到凶手的名字了。」

「好吧。那就先等她说完吧。」有狩说道。「大家会这么焦躁可能是因为太热了，我调整一下空调，请等一下。」有狩操作起墙上的按钮。

「然后，刚锁好门时，苇土先生就发出惨叫。大家惊慌地聚集到休息室的门前，结果却打不开门。这是理所当然的，因为门已经从里面锁上了。苇土先生故意模仿僵尸发出不规则的撞击声让外面的人听见，走廊上的人自然会猜想苇土先生出事了，最坏的结果就是他已经死了，而且还变成了僵尸，因此大家准备了撬门的工具和防身的武器。接着门被撬开了，假扮僵尸的苇土先生被当成了真正的僵尸，腹部中了一枪，因为苇土先生的腹部已经僵尸化了，所以没有生命危险。然后他假装在人们的驱赶之下逃出屋外。」

「我有很多地方想要吐槽，现在还不能问吗？」山中说道。

「请再忍耐一下。」琉璃冷冷地说道。「之后众人报了警，屋子里乱成一团。当时苇土先生正在屋外和某人会合，那个人先让苇土先生脱下西装外套，再用刀子割断他的喉咙。可以想见，苇土先生手上的防卫伤也是那时造成的。苇土先生的喉咙没有变成僵尸，所以就这么被杀死了，完全变成了僵尸，后来在路上徘徊时被警察发现并逮住。当然，那时他的全身都变成僵尸了，所以没有留下他曾是半僵尸的证据。以上就是当晚的真实情况。」

「太奇怪了。」笑里说道。

「是啊，有很多小细节值得吐槽。」山中郁闷难耐地说道。

「不，刚才那段话有个很大的疑点。」

「没错，你说得对。」琉璃说道。

「搞什么啊？你是在跟我们玩游戏吗？」猪俣说道。

「游戏？」

「你刚才说没有矛盾，现在又说有疑点，这不是在玩游戏吗？」

「不，那个『很大的疑点』正是关键所在。虽然可疑，但是没有矛盾，因为只有一种解释。」

「你现在是在说什么？」三膳说道。

「还是让笑里来解释吧，这样会比较客观。」

「石崎笑里小姐，到底有什么疑点？」

「刚才那段话听起来，好像是苇土先生为了某种目的而自导自演了密室杀人的戏码。」

「他的动机确实很可疑。」山中说道。

「我说的不是动机啦。我又不认识苇土先生，怎么会知道他的动机可不可疑？」笑里有些颤抖。

「疑点不是动机，那又是什么？」

「苇土先生自导自演之后，在别的地方被凶手杀掉了。是这样吧？」

「嗯，是啊。」琉璃点头。

「凶手一定知道苇土先生是在演戏，因为没人会特地去杀僵尸。」

「你们食尸人不是会特地去杀僵尸吗？」有狩说道。

「这个市镇里没有食尸人，否则食尸人碰到他铁定会吃了他……就像我做的一样。」笑里明显地颤抖着。「割断僵尸的喉咙根本没有意义，没有人会特地去做这种事的。凶手让苇土先生脱下西装外套，是为了避免在割喉的时候让他的外套沾上血迹，因为他走出密室时外套上没有血迹，要是后来出现血迹就没办法解释了。可见凶手早就知道了一切，包括苇土先生自导自演的事。」

「所以凶手应该是苇土先生的熟人。」三膳说道。「光靠这条线索还是很难找出凶手的身分。」

「不，我说有『很大的疑点』并不是指这件事。」

「不然是什么事？」

「当晚这里发生了一件怪事，为了做到这件事，凶手必须待在这里。」

「等一下，你是说那一晚凶手在这里？」

「这样并没有矛盾。」有狩说道。「从苇土逃走到他被带回来的这段时间，几乎所有人都没有不在场证明。」

「这确实是个盲点。」三膳说道。「所以我们得从这个角度出发，再检查一次当晚所有人的不在场证明……」

「检查了也没用。」琉璃说道。「凶手早就订下周详的计画，顶多只会发现很多人都没有不在场证明，无法把嫌疑的范围缩得更小。」

「结果还是抓不出凶手嘛。」

「不，已经看得出凶手是谁了。」笑里说道。「真想快点离开这里……」

「干么哭丧着脸，你们食尸人才可怕咧。」灿不悦地说道。

「可以确定凶手是谁了吗？」三膳问道。

笑里点头。

「是谁？」

笑里指着有狩。

「这根本是血口喷人。」有狩说道。

众人慢慢地从有狩的身边退开。

「你又没有证据。」有狩继续说道。

「有狩先生，请你待在原地别动。」三膳说道。

「你为什么认为有狩先生是凶手？」

「有狩先生不是开枪射了苇土先生吗？」笑里说道。

「对僵尸开枪又不算杀人罪。如果那个侦探说得没错，造成致命伤的并不是我那一发子弹，那我根本没有罪。」有狩声明自己的清白。

「苇土先生既然假扮僵尸，他一定早就知道自己可能会中枪。」琉璃说道。

「就是说啊。」

「然后，你就开枪射了苇土先生。」

「说什么蠢话！就算苇土真的如你所说是半僵尸，那我只是像苇土预料的一样开枪射了他。」

「苇土先生不可能下这种赌注。」

「你到底在说什么？刚才你明明说了苇土知道自己可能会被开枪射中不是吗！」

「是啊，他知道自己可能会中枪，他也知道如果是没有僵尸化的部位中枪，一定会造成致命伤。他的大脑一定还是活的，既然喉咙上的伤口是死因，那喉咙的部分想必也是活的，如果中枪的地方不是腹部，而是头部或喉咙，他说不定真的会死。可是苇土先生面对着枪口还敢继续假扮僵尸，这是为什么呢？」

「谁知道啊。」

「因为他知道会中枪的是腹部。也就是说，你对苇土先生的腹部开枪是你们事先说好的。」

「很有趣的想法。不过那又怎样？即使你的推论正确，那我也只是照着苇土的意思行动，我怎么会是凶手呢？」

「因为这件事正是你的策略。你对苇土先生说『僵尸化的腹部中枪不会有生命危险』，要他配合演戏以制造你的不在场证明。」

「就算我真的和苇土事先说好要开枪射他的腹部，也不能证明我是凶手吧？」

「你的行动太不自然了。既然你知道苇土先生是半僵尸，为什么在他逃走之后默许其他人报警？此外，你看到苇土先生被带回来时已经变成僵尸也没有表现出惊讶的反应。」琉璃指着有狩说。「这是为什么？」

有狩沉默地瞪着琉璃。

「理由只有一个……」琉璃继续说道。「因为你开枪射苇土先生是要制造自己的不在场证明。苇土先生腹部中枪之后还能继续活动，大家就会以为他是僵尸，于是推论他是在休息室里被杀死的，这样你就有不在场证明了。但是你算错了一件事，你没有料到苇土先生会从内侧锁上窗户，他这个举动让这件普通的凶杀案变成了密室杀人，警察和我因此起了疑心，所以这诡计才会被破解。」

现场一片沉默。

然后有狩爆出响亮的笑声。「八头侦探的想像力太丰富了。说苇土是半僵尸什么的只是你的妄想。至于密室杀人，其中一定有我们还没发现的机关。苇土是在那个房间里被杀的，这点绝对错不了，那个……三膳刑警，我没必要继续陪你们演这场闹剧，我要先走了。还有，八头，我要取消和你订的契约。」

「请你再等一下。」三膳说道。

「怎么？难道连你也怀疑我吗？」

「请你先等她说明完毕。如果你是无辜的，等到那个时候再走也没差吧？」

「我才没有这么多闲工夫。」

「再一分钟就可以结束了。」琉璃说道。

「你说什么？」有狩瞪着琉璃。

「只剩一个关键点，那就是苇土先生的死亡时间。也就是说，他是在何时被割喉的。」

「是在我们撬开房门之前。你到底要问多少次？」

「如果苇土先生在房门撬开时已经被割喉了，大家应该会看到血迹。」

「是啊，确实有血迹，我看到了。」

「除了你以外，没有其他的目击证词。」

「因为他穿着西装外套所以看不清楚。那是在他的喉咙割断后才被某人穿上的。」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谁知道，你应该去问凶手。可能只是不想让杀人的证据太快被发现吧。」

「不，衣服上若没有血迹，就会和割喉致死的事实互相矛盾，这样办起事来比较方便。如果他走出密室时穿着外套，在割喉之前脱下外套，就能随意编造外套没沾上血迹的理由。」

「很遗憾，这只是你的妄想。难不成你从监视器里看到事发经过了？」

「你当然不会犯下这种错误，但是你只顾着避开被监视器拍到的大错，却疏忽了其他小错。」

「说清楚一点。」

「三膳刑警，警方还保存着苇土先生的西装外套吧？」

「当然。」

「外侧没有沾上血迹并不会显得不自然，如果内侧没有血迹，那就代表他被杀了之后从未穿过外套。」

「你想说什么？内侧明明有血迹啊。」

「是啊，根据我的记忆，被子弹打穿的破洞周围沾了血迹，但是苇土先生的衬衫全被血染红了。如果在沾满血的衬衫之外穿上西装外套，外套的内侧也会沾满血迹，使得弹孔周围的血迹变得不明显。既然外套的内侧没有沾满血迹，就表示他在被杀之后一次都没穿过外套。也就是说，他离开密室逃走之时还是活着的。」

三膳拿出手机，正想打电话。

「别动。」有狩静静地说道。他握着一把手枪，枪口对准了三膳。「只差一点就成功了，都是你这个笨女人害的。」

「我倒是觉得你比较笨。」琉璃说道。

「所以真的是你杀死了我先生？」灿说道。

「是啊，但我一点都不后悔。当然，我很同情苇土，但是我只能那样做了。」有狩说道。

「因为那家伙无论如何都要公开半僵尸研究成功的事，但我已经跟其他公司谈好要把研究成果卖给他们，如果他发表了这个研究，交易就做不成了。」

「你只是因为这样就杀死了我先生？」

「什么叫做只是因为这样！胡说什么啊！如果拿到那笔钱，我这一辈子都不愁吃穿了！这对你来说或许算不了什么，但是这对我来说可是天大的事！为什么你连这么简单的事都不懂！」有狩激动地说道。「啊啊，是西装外套啊。我疏忽了这一点。后续工作做得太轻率了，我会反省的。以后我得更小心别再犯这种错误。」

「你的罪行已经在这么多人的面前被揭发了，你就别再挣扎了。」三膳试着劝说有狩。

「这么多人？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九个人吗？还好我只需要处理这几个人。」

「你是在说什么？」

「我刚才不是说要调整空调吗？」

「是啊，你确实说过这种话。不过我还是觉得很热。」

「那是骗人的。」

「骗人？你干么撒这种谎？」

「我看出局势不对，所以事先做了准备。我不只是勤奋，还很优秀，想要弥补这点小错不算困难。」

「冷静一点，你已经无路可逃了。」

「无路可逃的是你们。我已经把这间房子里的每一扇门都锁上了。」

「你能做到这种事啊？」琉璃睁大眼睛。

「我在案发之后就安装了这个系统，是保全公司建议的。那件事是我策划的，安装这种东西根本没有意义，但我觉得表现出更注重保全的样子会比较自然，现在看来还真是做对了。」

「你把门锁起来也没有用。你想一直在这里跟我们大眼瞪小眼吗？」三膳说道。

「我才没有那种打算。」有狩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金属盒子。「这是炸弹，只要我按下按钮，在场的所有人都得死。」

「少骗人了。」

「我骗你又有什么好处？早在你通知大家聚集时我就想到最坏的结果了，所以事先做了准备。」

「如果炸弹爆炸，你自己也得死。」

「这张桌子是特别制作的，连炸弹都挡得住。我的办公室也有一张相同的桌子，你还记得吧？」

「难怪当时你会躲到桌子后面。太卑鄙了。」

「我就当作你是在称赞我吧。」

「不过如今这个情况你也无计可施，就算你躲在桌子后面丢出炸弹，还是会有死角，你不可能掌握我们这么多人的行动。」

「我已经想出办法了。泷川、山中、猪俣，我任命你们三个人当我的助手。」

「说什么蠢话？我为什么要听你的？」丽美说道。

「你们要是不听话，我现在就按下按钮。」

「现在按下按钮你也得死喔。」

「要是现在被逮捕，我的人生就玩完了，所以我不在乎在这里被炸死。你们要是不想跟着陪葬，就去桌子抽屉里拿出手铐，把其他人的手铐在背后。」

「如果听你的话，你就会放过我们吗？」山中问道。

「是啊。你考虑一下吧。」

「才怪咧，你已经自暴自弃了，怎么可能放过我们？」

「那你要不要试试看？」有狩把手指靠在按钮上。「如果你们不听话，全部的人就会立刻死光，如果你们听话，至少还可以再活一阵子。如果再活一阵子，说不定会碰上什么奇迹似的好运而得救喔，譬如突然发生地震，天花板掉下来把我压死，或是有个英雄破墙而入把你们救走。」

山中咬着嘴唇。「还是先照他的话去做吧，说不定铐住其他人的时候可以想出什么好点子。」

「没错，他还挺聪明的。」有狩举着炸弹让所有人看见，一边退向墙边。枪口依然对准三膳。「你们别想躲到死角，只要有人消失在我的眼前，我就立刻按下按钮。好，泷川，你慢慢地从抽屉里拿出手铐。」

丽美依言拿出了手铐。

「好，先把刑警的手铐在背后。慢慢来。」

她拿着手铐走到三膳背后。

「刑警先生，请你放下手机，把手举起来，好吗？」

「听好了，我的腰间有枪。你拿我的枪……」三膳一边举起手一边对丽美说道。

「我要开枪啰！」有狩叫道。「别再说话了。我尽量不想用枪，因为开枪会留下弹孔或枪伤等证据，这么一来我就不容易演出凶手自爆全员牺牲、只有我一人存活的戏码了，不过我若真想找出合理的说词也不是做不到，所以你要是敢再开口，我就立刻杀了你。」

三膳闭口不语。

丽美把三膳的手铐在背后。

「转过去，让我看到你的手。」

三膳照着做了。

「好，慢慢抽出那个男人腰间的手枪。如果你敢玩花样，我就把你们两人一起杀了。」

丽美有些不得要领，最后总算是拔出手枪了。

「把枪放在地上，别把枪口对着我。」

丽美照他说的做了，有狩捡起手检，把自己的枪放回口袋。

「用这把枪比较容易找理由，我只要说凶手趁着刑警不注意的时候抢走枪就好了。总之，能不开枪才是最好的。好啦，你们都站过去。」

九人集中到房间的角落。

「很好。你们三个分头帮其他人戴上手铐，动作快一点，如果让我发现谁故意拖拖拉拉的，我就先开枪打他。」

「我不要戴手铐。」琉璃说道。

「不行，每个人都要戴手铐。」

「一旦戴上手铐就完了，你一定会躲到桌子后面丢出炸弹，然后对警方说是我们其中一个人干的。」

「你猜对了，三流侦探。」

「所以我不要戴手铐。」

「如果你不肯戴手铐，那你立刻就得死。」

「反正只是差个两、三分钟吧？你如果开枪就很难解释了，我宁可让你头痛一点。」

「既然你这么想死，我现在就成全你。」有狩把枪口对准琉璃。

「你在干么啊？这样只会更刺激他。」三膳用几乎难以听闻的音量对琉璃说道。

「只能赌赌看了。」琉璃回答。

「刑警先生，我听到了喔。我的耳朵很灵敏的。还有，如果你敢再随便说话，我就开枪宰了你。喂，山中，给侦探戴上手铐。」

「我不要戴手铐。」琉璃再次说道。

「那就去死吧。」

「住手！」优斗冲过去挡在琉璃身前。

但是琉璃推开优斗，跑到他的前方。

优斗趴倒在地。

「你以为我会打你的身体吗？」有狩咧嘴一笑。「不好意思，我要打穿你的脑袋。」有狩举起枪，扣下扳机。

琉璃的额头出现了一个形状不规则的大洞。

脑浆从后脑勺喷了出来。

她的头盖骨从眉毛上方朝两旁裂开，像是一朵红花。

琉璃往后倒下，压在优斗身上。

优斗失声惊叫。

第一卷 24

「我说过了，不要把孩子带到工作的地方。」八头宏对妻子友惠抱怨，因为他拿着咖啡回到研究室就发现女儿们在这里。

「可是现在都这么晚了，附近又乱得很，总不能叫她们回去吧。」友惠解释道。「反正研究室今晚只有我们在，让她们待在这里应该无所谓吧。」

「这是越权行为，而且我们的研究是高度机密。」

「没事的啦，别让沙罗她们看到实验内容就好了。」

「你说得倒轻松。」

两人在争执时，沙罗到处参观着实验室。

「我才正在说咧……」宏不悦地说道。「不要随便到处看。」

「有什么关系？我又不会把看到的事情说出去。」

「我不是怀疑你，但是这里的资料相当危险，光是知道内容，你就有可能受到危害。」

「爸爸，你们做的是这么危险的实验吗？」

「实验本身不危险，但是这个研究和全人类有关，如果运用在错的地方会导致毁灭；如果运用得好，也可以带来巨大的进步和繁荣。」

「你自己才是在泄漏机密咧。」

「这几句话哪有什么。但是……」宏看看四周。「我今天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你在担心什么？」

「晚上只有我们在这里可能不太好。话说她们到底是来干么的？」

「沙罗和琉璃吵架了。」

「她们不是一天到晚都在吵架吗？」

「可是……那个……」

「什么啊，把话说清楚啦。」

「有件事很难对你说出口。」

「她们不是已经对你说了吗？」

「对我也不容易说，但是至少比对你说容易。」

「什么啊，我们家没有需要隐瞒的事吧。」宏啜飮着咖啡。「虽然我们隐瞒了一件大事，但那是对外人隐瞒，对自己家人没什么好隐瞒的。」

「她们是在吵男朋友的事。」

宏喷出了咖啡。

「哎呀，脏死了。」

「谁的男朋友？」

「冷静点，又不是说我有男朋友。」

「废话。我是问那是她们两人哪一个的男朋友。」

「这还用问吗？当然是沙罗。」

「……我想也是。」宏说完之后才发觉失言。「不……我不是那个意思，琉璃。」

「不用在意啦，爸爸。」琉璃说道。「我本来就不可能谈恋爱。」

「所以到底是什么问题？」

「我明明在场，姊姊却跟男朋友……做了……那种事……」

「什么！这是怎么回事，沙罗！」

「老公，冷静点，我们本来还以为沙罗不可能谈恋爱，现在应该要高兴才对啊。」

「可是孩子们还未成年。」

「已经是大人了。」友惠说道。

「是吗……」宏失落地垮下肩膀。「可是沙罗怎么能如此任意妄为，竟然在妹妹面前……」

「那我该怎么办？」沙罗问道。「难道要我一辈子都不谈恋爱吗？」

「我又没有这样说。我只是叫你稍微顾虑一下琉璃。」

「琉璃又没办法谈恋爱。」

「就是因为这样才……」

「爸爸只会说风凉话。」沙罗的眼中噙着泪水。「再这样下去，连我都会一辈子谈不了恋爱，更不用说结婚了。」

「那该怎么办呢？」

「为什么要把我们生下来？」

「你在说什么？」

「是爸爸妈妈决定让我们活下来的吧。」

「我们没有选择。」

「可是你们如果什么都不做，我们就……」

「爸爸妈妈拥有让你们存活下来的技术，所以救了你们的命。我们没有做任何选择，生命不是能选择的事，也不该选择。」

「就算不幸吗？」

「不幸？」

「难道爸爸以为我们很幸福吗？」

宏低下头去，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清脆的声音响起。友惠打了沙罗一个耳光。

「沙罗，快向爸爸道歉！」

「为什么我要道歉？我才是受害者耶。」

「那我们该怎么做呢？难道要把琉璃摘除吗？」

「你是认真的吗？」沙罗说道。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友惠显得不知所措。

「没关系，我不会在意的。」琉璃说道。

沙罗摸摸琉璃的额头。「我们是一体的。你就这样想吧。只要这么想，我的幸福就会成为你的幸福。」

「沙罗，别再说了。」友惠说道。「你想要折磨爸爸吗？」

「哪有？我们才是一直在受折磨的人，我们被折磨了将近二十年，爸爸妈妈多少也该受点苦吧。」

「你以为我们一点都不苦吗？」

「够了，别管我了。」沙罗从两人的身边跑开。

友惠本来想追她，却被宏制止了。「让她自己静一静吧。」

「可是那孩子误会了。」

「我们帮不了她们，她们只能靠自己走出来。」

友惠没有在听宏说话，她注意到了警报装置面板上的变化。

「有人入侵，警告灯亮了七个。」

「慢着，那为什么警报器没有响？」

「可能是电路被人切断了。」

「自动报警功能呢？」

「要等检查过后才知道，我猜多半也被切断了。」

「好，我立刻报警。你们待在这个房间里，绝对不要出去……」

突然传来沙沙的摩擦声。

两人转头望去。

一个近似手机大小的物体从地板上滑过来。大概是从门缝下面丢进来的。

「危险！快逃！」宏对沙罗叫道。

沙罗全身僵硬。

宏和友惠想要跑向沙罗。

沙罗用双手护住腹部，蹲在地上。

一道强光闪过。

没有烟，也没有火，声音也很小。

「没有爆炸。」宏吐出了安心的发言。

但沙罗却倒在地上，胸口和背后冒出大量鲜血。

沙罗睁大眼睛看着他们两人。

「没事的，只是擦伤。」宏扑在沙罗身边，握住她的手。

「琉璃没事吧？」

琉璃闭着眼睛。不过没有外伤。

「她昏过去了，但是应该没事。」

「快救救琉璃。」

「喔喔，这是当然的。」

「如果只能救一人，你们要救琉璃。」

「你在说什么啊？」

不可能只救一人的。宏心想沙罗大概是意识不清了。

「琉璃是靠着我而活到现在的，所以这条命就给她吧。我为了不让琉璃难过，一直努力地想把她的心冻结起来，结果却做不到，琉璃的心还是一样温热。我只希望她能幸福。答应我。」

总之先让她放心吧。

「好，我知道了。我答应你。救护车就快来了，你要撑住。」

「谢谢……」沙罗还睁着眼睛，但已经不动了。

「沙罗！」宏拍打沙罗的脸。

没有反应。

宏趴下去听她的心跳，友惠也同时检查她的呼吸和脖子的脉搏。

「心肺功能停止了。琉璃的情况如何？」

「我去拿AED。」友惠跑了出去。

放炸弹的人可能还在附近，但现在已经没时间担心这点了。

宏帮沙罗做心脏按摩。

没有反应。

友惠带着AED回来了。

帮沙罗脱下衣服后，他们才发现她的心脏附近有一个被刺穿的伤口。

「这个……」

「心脏可能被刺穿了。如果不先堵起伤口，就算心脏还能跳，也会失血过多。」

「没时间做心脏手术了，心肺功能已经停止两分钟了。」宏组装起AED。「你退开。」

沙罗的身体猛然一颤。

「不行，还是不动。」

「再试一次。」

沙罗的身体再次跳起，但心脏还是没动。

「得先确认心脏的情况。」

「也好，切开吧。」

友惠从放置实验器材的地方拿来了手术刀，一口气划开沙罗的胸口。

「心脏损伤严重。」友惠以医用U型钉帮她缝合伤口。「把AED的贴片贴在心脏上。」

沙罗的身体再次跳起。

「不行，还是不动。已经过了三分钟。」

「既然如此，只能让她部分活性化了。」

「你是要让孩子们变成僵尸吗？」

「正好相反，这是为了不让她们变成僵尸。」

「可是还没有人体实验成功的案例。」

「没时间慢慢想了。如果什么都不做，她们再过几分钟就会死了。」

「好吧，先送进手术室。」

「没时间了。就在这里处理。」

「在地上？」

「对，就在地上。没时间杀菌了，工具用水洗一洗就好……不，不用洗了。」

「先处理血管。大动脉和大静脉没有和心肌直接连结，可以晚点再弄，问题是冠状动脉和冠状静脉，和大动脉、大静脉之间得先插进过嫌器，避免僵尸化。」

「来不及插入过滤器了，还是直接切断吧，在大动脉和大静脉那一边用U型针止血。等部分活性化成功之后再缝合也不迟。」

「会不会太草率了？」

「现在分秒必争。」

宏没有洗手也没消毒就直接动手。他用手捞出胸腔内的积血，洒在地上。他额头的汗水滴在裸露的心脏上，但他根本无暇在意。

「血管的应急处置完成了。」

「接下来要提升患部的僵尸病毒浓度，但这个步骤就省略吧，时间已经不够了。」

「随便省略步骤真的可以吗？」

「人体里面本来就有不少僵尸病毒。虽然会降低成功机率，但现在也只能这样了。」

「了解。然后是让组织坏死。」

「那么，先把免疫停止剂注入肌肉组织。」

「从哪里打比较好？」

「没时间讨论了。尽量均匀地注入五、六管吧。」

「好，做完了。」

「把电极拿过来。」

宏直接把电极接在心脏上。「心肺停止几分钟了？」

「五分钟。」

「不妙了。」

「立刻电击吧。」

「电流一百毫安可以吗？」

「不知道。你决定吧。」

宏有些犹豫，如果电流太弱就不能造成组织坏死，无法引起僵尸化，心肺功能如果没有复苏，就会导致无法挽救的脑死。如果电流太强损坏了细胞，也无法引发僵尸化。

当他正在犹豫，时间依然一点一滴地流逝。

「一百毫安应该没问题。」宏像是在说服自己，同时按下了开关。

如同噪音的低沉声音传出，冒出一缕蒸气。

电流太强了吗？

「生命迹象如何？」宏问道。

「没有变化。」

失败了吗？

不，冷静点。可能是哪个地方错了。只能从头再来一次。

混帐！如果现在重来，就算心脏开始跳动，脑死恐怕是无法避免了。

宏用满是鲜血的手抓抓脑袋。

「老公，冷静点。」友惠说道。

「唉，本来就只是赌赌看，我知道不一定有用，但我不可能简简单单地就看开了。」

「不是啦。」友惠摇摇宏的肩膀。「开始动了。」

「咦？」

「虽然跳得很慢，但心脏已经开始跳了。血液也开始流动了，正在输送到全身的组织。」

「肺的情况如何？有呼吸吗？」

「没有。我来做人工呼吸。」友惠开始做人工呼吸。

因为胸腔还是打开的，用肉眼就可以看到肺叶在每次吹进空气时规律地膨胀。

友惠停止人工呼吸，观察着沙罗的情况。

「没有自发呼吸的征兆。」宏说道。「但是心脏已经开始跳了，接上人工呼吸器应该就能保住命了。」

「等一下。」友惠指着沙罗的肺下方。「横膈膜是不是有轻微的抽搐？」

「不要慌。如果有生命迹象，生理监测仪应该观测得到。」宏盯着仪器上的数值。

沙罗咳了一下。虽然很轻、很小声，但她确实咳嗽了。

沙罗继续咳了几下，喷出一些血沫。

「肺开始动了。虽然很微弱，但她开始自发呼吸了。」

「沙罗？没事吧？」宏叫着她。

既然她能呼吸，就表示脑干还活着，那么大脑皮质可能也还活着。

「虽然有呼吸，但是叫她却没有反应。」

「沙罗还活着，继续叫吧。」

「沙罗！沙罗！」两人不停地叫喊。

宏发现沙罗的眼睛不知何时闭了起来。如果是因反射动作而闭上的，那就是好兆头了。

友惠翻开沙罗的眼皮，观察她的瞳孔。

友惠发出惨叫。

沙罗的眼睛变得混浊了。

「怎么会……血液明明开始输送了……」宏确认着仪器。

「她变成僵尸了吗？」

「不，不对。」宏看着仪器上的数值说道。「不是全身，只有一部分变成僵尸。」

「我们怎么了？」琉璃说道。

「琉璃！你醒了！」

「怎么回事！」友惠大叫。「竟然有这种事！」

「炸弹的碎片刺进你们的胸口了。」宏说道。

「我们活下来了？」琉璃问道。

「该怎么说呢……」

「姊姊呢？姊姊怎么了？」

「沙罗……还没恢复意识。」

「姊姊没事吧？」

「我也不确定……」

「沙罗大概是不行了。」友惠说道。「眼睛已经变混浊了。」

「姊姊变成僵尸了？」琉璃的脸因恐惧而扭曲。

「该怎么说呢，这情况太离奇了。心肺功能已经停止了将近十分钟，就算脑死也不奇怪。虽然能自发呼吸，但不确定是因为脑干活着，还是因为那些部分已经僵尸化了。」

「如果大脑完全地僵尸化了，应该会出现僵尸的行动。可能是因为大脑已死，但免疫系统还在运作，所以抑制了大脑的僵尸化。」

「也就是变成了半僵尸？」友惠问道。

「没错。」

「半僵尸不是无法长久维持吗？」

「先前的实验结果确实都是如此。」

「那我们都没救了吧。」琉璃闭上眼睛。

「不，我会救你的，我已经答应沙罗了。」

「答应姊姊？」

这条命就给她吧。我只希望她能幸福。

「沙罗说，要以保住你的命为优先。」

「骗人。」

「我没有骗人。」

「我也听到了。」友惠说道。

「可是姊姊一向只在乎自己的幸福，她从来不顾虑我。」

「因为她没有其他方法。」友惠说道。「她只能装出幸福的样子。就算只是做做样子，只要她幸福，就可以保护你。」

「我没办法相信。」

「沙罗和你是一体的，所以沙罗无法独自过得幸福。她不可能永远对男朋友或丈夫隐瞒你的事，到时她不可能不受伤。可是沙罗还是愿意承担受伤的危险，因为她希望你也能幸福，就算那只是一种错觉。如果她不这样做，你们姊妹就只能一辈子互舔伤口了。」

「骗人。」琉璃的眼中流出泪水。

「我必须过得幸福，你也必须把我的幸福当成你的幸福。」

「我们都是不公平的世界的牺牲者。」

「可是我不能替你承受这些，我能做的只有尽量让自己幸福，而你也只能把这样当成自己的幸福。」

姊姊一直在扮演坏人。为了让我摆脱最坏的处境，她一直在扮演一个只在乎自己幸福的坏人。如果她不这么做，我就会永远自责下去，觉得是自己害姊姊变得不幸。因为只要把我当成肿瘤割除，姊姊就能过着正常的人生。

但是姊姊却拒绝了那个选择，她决定和我这个妹妹共用一个身体、共享一人份的幸福。她装出一副活得很好的样子，让我以为自己没有造成她的负担。姊姊想都没想过要把我切除。

「姊姊……」琉璃呼唤着沙罗。

「现在就把沙罗……把琉璃送到医院。不用担心，那里的院长是我的老朋友，他会帮忙保守秘密的。你们生下来时也是在那间医院……」

第一卷 25

「混帐！我要杀了你！」优斗大吼着。

有狩的枪指向优斗。

下一秒钟，三膳冲向优斗，一头把他撞开。

优斗倒在地上，可能是脑震荡了，挣扎了半天都爬不起来。

「别开枪，这家伙已经动不了了。」

「唔……」有狩思索着。「开枪或不开枪，哪一种比较好解释呢？」

「如果所有人都被铐起来就不容易解释了，还是安排女侦探来演凶手吧，说她是在被这个男人开枪射杀时按下了炸弹的按钮，这样更妥当。」

「这个情节的确比较合理。那我就采用你的提议吧。」

「三膳，别随便乱说……」优斗喃喃说道。

「别急着送死，不到最后一刻千万别放弃，等着那家伙露出破绽吧。」三膳在优斗的耳边轻声说道。

除了被有狩选为助手的三人和优斗之外的所有人都被铐了起来。

「猪俣，你把山中和泷川铐起来。」

这两人也被铐上以后，有狩叫猪俣走近，亲自把他铐上。

「等一下，我得稍微调整一下桌子，要移动到一个我可以很自然地碰巧躲进去的位置才行。」

有狩把桌子推到距离人质不近也不远的位置。

「唔……接下来只要引爆炸弹就好了。不过太心急容易出错，我得再检查一下有没有疏忽之处。」有狩装模作样地盘起双臂。「对了，侦探的尸体如果在我背后就太不自然了，还是搬到桌子前吧。」他转头往后看。

在他的后方，脑袋迸裂、血流如注的琉璃已经站起来了。

「哇！」有狩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琉璃走近有狩，对着他的下巴一脚踢去。

炸弹脱离了有狩的手，在地面滑开。

下一秒钟，优斗冲过来抢走有狩手上的枪，接着扭过他的手腕，用全身力量压下去。

有狩发出惨叫。

「什么嘛，原来你还能动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琉璃的身上。

「因为三膳刑警的头锤太弱了。」优斗呆滞地回答。

「才不是咧。」三膳回过神来，出言反驳。「我是故意撞得比较轻啦。我还以为你也知道，才故意装作受伤的样子。」

「我假装不能动是为了等待机会。你才让我吃惊咧。」优斗说道。「为了演这出戏，竟然冒了这么大的危险。」

「这是怎么回事？」被优斗按住的有狩问道。「就算你变成了僵尸，大脑损坏以后也不能动了吧？」

「我没有变成僵尸。还有，我的大脑本来就是死的。」琉璃指着自己的头。

「你的大脑是死的？也就是说，你已经是完全的癯尸了？不，你刚才说你没有变成僵尸，那么这又是怎么回事？你不只是普通的半僵尸吗？你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我是八头琉璃，但是户籍上没有我这个人，拥有户籍的是我已故的姊姊──八头沙罗。」

「我一点都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这跟你死掉的姊姊有什么关系？」

「关系可大着呢。这个身体本来是属于我姊姊沙罗的。」

开始彼此松绑的每一个人都看着琉璃。

「意思是你们两人共用一个身体吗？」丽美问道。

「嗯，大致上就是这样。」

「什么？这是多重人格的意思吗？」灿说道。「多重人格的人就算大脑中枪也不会有事吗？」

「多重人格？以一个身体里面有好几个人格这点来看，我们或许也算是多重人格吧。」

「为什么你的大脑被打中了还能没事？」山中问道。

「怎么可能没事？流了这么多血，说不定会有生命危险耶。」琉璃坐了下来。

「我不是说那个啦，我是在问你，为什么没有大脑还是可以说话和行动？」

「喔喔，你想知道我为什么可以说话行动啊？答案很简单，因为我还有另一个大脑。」

在场所有人都听不懂琉璃这句话的意思，沉默在众人之间蔓延。

「好吧，正所谓百闻不如一见。」琉璃开始脱衣服。

「我们已经看过你胸前的拉炼了。」三膳说道。

「不是啦，我现在要让你们看的是更下面的地方。」

「你要脱裤子吗？」

「还不至于啦，你放心。」琉璃丢下衣服。「我之所以一年到头都穿这么暴露的衣服，理由就是这个。因为如果包得太紧，我就看不到外面的情况了。」

琉璃的腹部有个东西。

那东西似乎是巨大的疤痕，仔细一看，却像是一张扭曲的暗红人脸。要说那是人脸，却左右不对称，右眼几乎消失，嘴巴歪斜溃烂，鼻子凹瘪，仅有的一个鼻孔可以清楚看到鼻腔内侧。

「人面疮？」猪俣喃喃说道。

「不对，这不是那么灵异的东西啦。」琉璃说话时，她腹部那张人脸的嘴唇也在动。

「所以这到底是什么？」山中睁大了眼睛。

「你们知道连体双胞胎吗？」琉璃说道，那张像人脸的东西也在动。

「是身体有一部分相连的双胞胎吧。」

「对，我们就是非常不平衡的连体双胞胎，一个几乎完全被另一个吸收。严格来说应该不是连体双胞胎，而是该称为寄生双胞胎或畸胎瘤。」

「以现代医学应该能轻易地切除吧。」

「是啊，但是我的父母没有把我切除，因为我还有大脑。」琉璃摸着腹部的那张人脸。「八头琉璃是寄生的那一个。」

第一卷 26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和八头夫妇熟识的医生一条隆瞪大眼睛，看着被送进来的沙罗／琉璃。

「被炸弹炸伤，心脏受损。」宏答道。

「这个我也看得出来，可是她的心脏为什么还在动？她变成僵尸了吗？」

「心脏是这样没错。」

「心脏是这样？你说得好像她只有心脏变成僵尸……难道……」

「嗯，正是如此。」

「你在自己女儿的身上做了人体实验？」

「是的。」友惠说道。「如果不这样做，这孩子的命就保不住了。」

「就算是这样，有些事还是不该做的。」

「如果换成是你，你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女儿死去吗？而且你明明拥有能拯救她的技术。」

「这真的是在拯救她吗？」

「是啊，我是这么想的。」宏说道。

「你们在十几年前也说过一样的话。」

「我没办法把拥有大脑、拼命想要活下去的东西当成肿瘤，她也是我们的女儿。」

一条用仪器确认沙罗／琉璃的情况。

「心脏还在跳，但这不是活体的动作。其他器官虽然也有损伤，但还能正常运作。看起来确实是部分僵尸化。」

「现在还不稳定，不过应该有办法稳定下来。你能不能帮忙呢？」宏说道。

「很遗憾，我没办法回应你的期待。」一条说道。

「为什么？」

「你女儿已经死了，脑干的部分勉强还能维持机能，但大脑已经没有活动了，一定是缺氧太久，大部分的脑细胞都死了。因为肉体还活着，所以没有变成僵尸，但她已经是脑死状态了。当然，如果你们希望她的肉体能维持这种状态活下去还是做得到，但我不建议你们这么做，因为这样只是在浪费医疗资源，还会对你们的精神和经济造成长期负担，实在是太残酷了，所以我认为应该结束这一切。就算不能保住她的生命，还是可以用她的器官去拯救其他人的生命。」

「她还活着。」

「脑死了就等于人死了，沙罗不可能再活过来了。」

「我说的不是沙罗，而是琉璃。这个身体也是琉璃的。」

「你说什么？」一条把脸凑近琉璃。「琉璃，你认得我吗？」

「是的，一条先生。」琉璃答道。

「她在说什么？」一条问道。

琉璃说话时不会发出声音。虽然她有声带，可是没有和呼吸道相连，所以发不出声音。不过父母和沙罗还是可以借着她嘴唇的动作而「听见」她的声音。

「她在叫你的名字。」宏答道。

「等一下。」一条做了深呼吸。「我得冷静地做出判断。」

「我们也希望这样。」

「沙罗已经死了，你们能接受这个事实吗？」

「当然。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我们已经尽力了，所以我们不后悔。」友惠说道。

「这个身体是沙罗的。」一条说道。

「我不同意。」宏说道。

「这个身体属于沙罗，同时也属于琉璃。」

「沙罗和琉璃的关系很不平衡，根本不能说是连体双胞胎。」

「这跟平不平衡没关系，琉璃也有大脑和心脏。」

「拥有户籍的只有沙罗。」

「这跟户籍没关系，琉璃也有大脑和心脏。」

一条又做了一次深呼吸。

「我的确没有证据断定她不是人。」

「琉璃是人啊。」

「但她只是寄生在沙罗的身上。」

「你要我说多少次？琉璃不是寄生在沙罗的身上，这身体也是属于琉璃的。」

「如今还在这个身体里运作的大脑只有一个，身体属于谁已经很清楚了。」宏说道。

「好吧，我接受你的论点。」一条屈服了。「那你现在想要怎么做？以法律来看，这身体是没有僵尸化的尸体，你要让琉璃永远寄生在这个尸体上吗？」

「我希望你听清楚我接下来说的话。」宏说道。「我们需要你这位再生医疗翘楚的协助。」

「你们想要继续把自己的女儿当作实验品吗？」

「我们不打算公开女儿们的事，这不是为了得到名声或满足科学上的好奇心，而是为了拯救琉璃。」

「你究竟想做什么？」

「我们要为她动心脏手术。隔着过滤器连接冠状动脉和大动脉，然后持续给予心脏动力，还要加上心律调整器来加速心脏动作，这样她就能维持日常活动了。」

「日常活动？她已经不能动了。」

「在此期间，我们希望你利用她的身体细胞来制作iPS细胞（诱导性多功能干细胞），还有帮她打造神经纤维。」宏没有回答一条的问题，继续说了下去。

「神经系统看起来没有受损啊。」

「不是要修复神经系统，而是要建立新的神经系统。琉璃的大脑在脊椎的内侧，所以只要用一条矽胶管沿着脊椎连接到颈椎附近就行了。」

一条呆若木鸡，彷佛没有听懂宏说的话，等他理解之后才大喊出声。「怎么可能做得到这种事啊！」

「不，做得到。琉璃和沙罗的细胞是相同的，不会引起排斥反应。」

「你们是要让琉璃占用沙罗的身体吗？」

「你说过沙罗已经死了。」

「是啊。」

「你也说过这个身体可以用来拯救其他生命。」

「是啊。」

「琉璃就是其他生命。」

「从来没有人做过这种手术。」

「当然，而且今后想必也不会有。除了她们以外，我从没听过这种病例。」

「你们是叫我当弗兰肯斯坦博士吗？」

「琉璃不是怪物。她因为姊姊的死才能得到身体。这是沙罗给她的最后礼物。」

一条闭上眼睛，做了第三次深呼吸。

他再次睁开眼睛时，已经做出了决定。

第一卷 27

「就这样，我得到了这副身体。」琉璃在病房里说道。「在那之前我只有一张脸，所以我花了一年以上的时间才学会了控制全身。」

「老实说，我本来觉得出生将近二十年都没有身体的她，是不可能操纵这个身体的。」一条说道。「但她真的做到了，十五个月以后她甚至可以跑步。」

「我的父母就是在那阵子失踪的，而且大量的研究资料也跟着他们一起消失了。」琉璃说道。「我虽然没有户籍，但我一点都不担心，因为我可以继续使用沙罗的户籍。我也不怕遇到沙罗的朋友，因为我一直和沙罗一起生活，她的事情我全都知道。」

「伪装用的隐形眼镜是我做的。和一般的伪装隐形眼镜相反，那是为了让僵尸的眼睛看起来像活人一样。」一条说道。

「原来你当时不是戴上隐形眼镜，而是摘掉啊。」优斗佩服地说道。「不过你从一开始就怀疑有狩了吗？」

「我不确定凶手是他，只知道有人偷走了我父母的研究，而且我直觉认为他们都被杀了。半僵尸的研究会带来巨大的利益，对良心薄弱的人来说，两条人命和这个金额相比根本算不了什么。我觉得凶手很可能是Ultimate Medical公司的职员，因为那里的人最清楚我父母在研究什么，还可以用相同的设备轻易地重现实验结果，凶手或许考虑到我父母刚失踪就发表研究成果会令人起疑，所以要等到事情沉淀下来之后才会行动，我为了调查父母失踪的理由已经等了很多年。」

「那你为什么要我去监视有狩的家？」

「我并没有特别怀疑他，而是因为那里是发表新技术的场地，我想，他们如果要发表半僵尸的研究，一定也会在那里。」

「刚发生命案时，你就知道事情和半僵尸有关吗？」

「怎么可能嘛。我毛遂自荐接下这个案子，只是为了名正言顺地调查Ultimate Medical公司。」

「那你是什么时候发现事情和半僵尸有关的？」

「车子被动手脚之后，我就开始怀疑了。凶手为什么要杀我？我只是个外行侦探，光是因为我很优秀这种理由就要杀我，感觉不太合理，而且我也没有任何业绩能让别人看出我很优秀，所以想必是我本身的存在会对凶手造成威胁。我没有改掉姓氏，凶手一定猜得到我是研究半僵尸的那对夫妇的女儿。凶手派半僵尸来杀我之后，我的怀疑就变成了确信：凶手拥有制造半僵尸的技术──从我父母那里抢走的技术，而且凶手把我看作是绊脚石。」

「当时你已经猜到苇土要发表的是半僵尸的技术吗？」

「是啊，可是我没有证据，不能随便如此声称。」

「既然知道苇土要发表的内容，就能猜出他被杀的理由了。」

「没错。凶手一定是不希望他发表半僵尸技术的人。可是发表这种东西会造成什么负面影响吗？这种技术将来一定能为社会带来利益，公司的股票也会立刻暴涨，对股东来说当然是好事，可是这样根本说不通嘛。凶手既然拥有半僵尸的技术，大可抢先在苇土之前发表，没理由一定要杀死苇土。」

「接着你发现了诈死的诡计。」

「如果苇土只是假扮僵尸，一切都说得通了。这样看来，开枪射他的有狩必定知道实情。在那一刻，所有事情都串联起来了。」

门打开了，三膳走进病房。

「喂，你应该先敲门吧。」琉璃抱怨道。

「有狩那家伙开始吐出真话了。你的姊姊和父母果然是他杀的，不过完全没留下证据，所以不确定现在还能不能立案。」

「他杀死苇土的那件事会被判罪吧？」

「应该吧，但是判决结果出来之前我也不敢保证。」

「明明有这么多证据能证明他是杀人未遂的现行犯耶。」

「所以我说他应该会被判罪，不过法院审判总是会有一些不确定的因素。」

「他有说为什么要杀死琉璃的父母吗？」优斗问道。

「因为他想要得到琉璃的父母研发出来的半僵尸技术。虽然他已经拥有执行董事的地位，但他觉得自己无法再爬得更高，因为在他上面有无数的对手阻挡着，他根本找不到机会挤进去，所以他打算带着半僵尸的技术跳槽到其他公司。如果他带着半僵尸当伴手礼，一定会有很多公司欢迎他。但是，实际上研究半僵尸的是八头夫妇，有狩连共同研究者都算不上，只是偶尔会参加讨论罢了。他若擅自带走半僵尸的技术就是犯罪，但他对半僵尸的技术实在太过饥渴，就决定豁出去了。也就是说，他决定杀死八头夫妇，抢走半僵尸的技术。

如果拿到研究资料，过了一段时间之后再靠着这些数据继续研究，就可以把一切都当成自己的功劳。

那家伙以前参加过学运，对于制造爆炸物有丰富的知识，他趁着只有八头夫妇两人在做实验时丢进炸弹。他名义上是他们夫妻俩的上司，所以有权登入系统看他们的研究资料，甚至可以复制或删除。有狩打算在他们两人死后再慢慢偷走资料。

可是，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八头夫妇的女儿碰巧来到研究所，结果成了他们两人的替死鬼。

当然，有狩并不清楚你们姊妹两人的秘密，如果知道的话，他一定会先对你们下手。

有狩再三思索后，寄了一封匿名信给八头夫妇。

『我知道你们的秘密。』

有狩指的是他们为了研究半僵尸而杀死很多动物的事。八头夫妇本来是不可能害怕这种威胁的，但是看到那句话，他们就以为寄信来的人是用你们姊妹俩的事威胁他们。

他们去了有狩指定的僵尸聚集区，有狩就立刻开枪杀死他们，让他们变成野生僵尸的粮食。」

琉璃咬紧牙关，握紧的拳头微微地颤抖。

「几年后，有狩若无其事地重新展开半僵尸的研究，可是如果被人发现他要把技术带走，他说不定会失去一切，其实光是被人发现Ultimate Medical公司内部有人在研究半僵尸都很不妙，所以他利用自己的权限把半僵尸的研究计画列入最高机密。可是，有狩本身的医疗技术并不好，就算拥有研究资料，他也没办法独力完成研究，所以他从研究员之中挑选了能力优秀、但精神脆弱容易操纵的苇土。只有有狩和苇土知道的研究项目就此展开。」

「所以他一直藏着琉璃父母的研究资料，等到风头过了，才把资料交给苇土，要他继续做半僵尸的研究？」优斗说道。

「就是这样。在研究的过程中，他们用了不正当的手段找人来当实验品，譬如说要实验新药，利用知名大学的名义找来受验者，做起半僵尸的实验。因为顶多只用到手或脚的一部分，所以连受验者都没发现自己变成了半僵尸，偶尔会有人僵尸化的范围大到隐瞒不住，那些人就会被丢到僵尸聚集区。他们在网罗受验者时没有提到Ultimate Medical公司或有狩的名字，所以就算那些人失踪了，也查不到他身上。」

「笑里遇到的半僵尸一定就是这么来的。」琉璃说道。

「研究到了最后阶段时，有狩对苇土做了一个大胆的提议。」

「叫我自己当受验者？这是什么意思？」苇土表现出一脸惊讶。

「你听好，这样是最妥当的。因为你的肝脏　　」有狩指着苇土的胸部。「应该快撑不下去了吧？」

「这……」

「就算你哪天突然死于肝衰竭也不奇怪。没错吧？」

「……是没错啦。」

「现在的医疗技术救不了你，但若使用我们的技术，你就能得救了。事情不是很简单吗？不只如此，你还能证明半僵尸的技术可以运用在人类身上。虽然人体实验很有可能遭到抨击，若是为了救研究者自己的性命，就有正当理由了。这样既能杜绝悠悠之口，又能展现这项技术的实用价值，真是一石二鸟之计。」

「可是……」

「你还不能下定决心吗？」

苇土低下头去。

「难道要我揭发你非法进行人体实验的事吗？」

「咦？那明明是你的指示……」

「是你自己要做的。」

「不，才不是这样，我只是听你的吩咐。」

「如果我告发你，大家都会相信我。」

「那我也要告发你。」

「你想要告发谁？难道你要说谎吗？说人体实验是我和你两个人做的？不管怎样，你都会被逮捕，而且很快就会因肝衮竭而死。如果你成了半僵尸，既不会被抓，也不用死，还能享誉学界，这样不是一石三鸟吗？」

「苇土终究无法反抗有狩，于是把自己改造成半僵尸。他照着有狩的命令，心脏以外的器官几乎全都僵尸化了。有狩告诉他，将在派对里发表这件事。」

「不过那只是有狩精心设下的陷阱。」

三膳点头。「有狩打算把半僵尸的技术卖给其他公司，但苇土会妨碍到他，因为苇土知道得太多了。」

「他让苇土变成半僵尸，是为了实行密室诡计吧？」优斗说道。

「严格说来，那不是为了密室诡计，而是要制造自己的不在场证明。有狩没料到苇土会连窗户都锁上，结果命案变成了密室杀人，因此引起我和琉璃的疑心。」

「为什么我得假扮僵尸？」苇土疑惑地说道。「这样会给人不好的印象吧？」

「那样才有冲击性啊。我不只是研究者，还是个经营者，我当然知道要怎么宣传会更有效果。」

「真的是这样吗？」

「派对开始以后，你先进入休息室，戴上扮演僵尸用的隐形眼镜，从内侧把门锁上，然后大声惨叫，等我来到门外呼喊时，你就模仿僵尸的动作到处乱撞。」

「我知道了。」

「然后我会用撬棒把门撬开。」

「要把门弄坏吗？」

「这是表演。然后，我会用猎枪在你的肚子上开一个洞。」

「为什么要这样做？」

「这点很重要，为了让大家知道半僵尸的效果，一定得演得夸张点。你得先扮成僵尸，被我射了一枪，然后向大家宣布你只有腹部被僵尸化，这样就能制造出十足的冲击性。」

「我知道了。你开枪打我的腹部之后就立刻向大家宣布，对吧？」

「这样冲击性太弱了。」有狩在苇土的面前摇晃着食指，口中啧啧作响。

「想要让大家受到震撼，就得花长一点的时间来酝酿。我会假装把你赶出屋外，你就继续扮演僵尸逃走，然后躲在小巷里等着。」有狩指着地图说道。「我会在三十分钟以内去带你回来。」

「三十分钟？演三十分钟会不会太久？」

「哪会？这样我还嫌短咧。好了，你先开始练习扮演僵尸吧。」

「可是他为什么要想出这么复杂的诡计来杀害苇土？他杀八头夫妇的时候可没搞出这么多花样。」优斗说出了心中的疑问。

「同一间研究所里接连发生凶杀案太可疑了，如果杀害苇土时他有不在场证明，就比较不会被人怀疑了。」

「喂，苇土。」有狩在昏暗的巷子里叫着苇土。

「喔喔，你终于来了。」苇土一脸开心。「你为什么穿着雨衣？」

「喔，我本来听说会突然下雨，结果一直都没下。」有狩厌烦地说。「你还戴着隐形眼镜？快拔下来吧。」

「扮演僵尸比我想像得好玩呢。」苇土拔下了隐形眼镜。

「放进这里。」有狩从口袋里拿出塑胶袋。

「这又不是抛弃式的。」

「无所谓，总之你就丢掉吧。」

「说不定哪天还用得到。」

「等需要的时候再买就好了。快丢掉吧。」

苇土心不甘情不愿地把隐形眼镜放进袋子里。「话说这地方还真偏僻，连个监视器都没有。」

「所以我才选这里啊。」

「啊？」

「把西装外套脱下来。」

「干么突然要我脱外套？」

「如果你穿着外套就说不通了。」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没必要知道。我非常了解宣传，听我的准没错。」

「真的吗？」

「嗯，真的。」

苇土脱下外套，挂在手臂上。

「放在地上吧。」

「这件西装还挺贵的耶。」

「都打穿一个洞了，有什么好在意的。如果你想要新的，我再买一件给你吧。」

「你不帮我拿着吗？」

「不行。基于某种理由，我不能碰那件外套。」

「那我就随便丢着吧。」苇土把西装外套甩了甩，然后抛出去。

一阵风把外套吹起，钩在屋檐上。

「等一下就要回你家，在大家的面前亮相对吧？我该用怎样的方式出场呢？」

「这不重要，但是有几个重点，我得小声地告诉你，你过来一下。」

苇土走向有狩。「重点是什么？」

「等一下，你可以先看看天空吗？」

苇土依言抬头仰望。

有狩慢慢从怀里拿出刀子，准备往苇土的胸口刺下去。

「你想做什么？」苇土及时发现了有狩的行动。

「这就是重点，你必须死在这里才行。」有狩手中的刀子猛然刺去。

但是苇土用右手抓住了刀刃。

「啧！」有狩咂着舌，用力抽走刀子。

唰的一声，苇土的右手顿时鲜血直流。

「你说什么我都会照做，所以拜托你快点停下来。」苇土恳求道。

「都到了这个地步，怎么可能停下来？」

苇土转过身去，想要逃走。

但是有狩早已料到他的行动，迅速地扑了过去，把苇土按倒在地，举刀往他的喉咙割去。

苇土把左手举到喉咙前阻挡。

有狩加强力道，打算把他的左手和喉咙一起割开。

刀刃穿过苇土的手掌，刺中他的喉咙。

苇土拼尽吃奶的力气踢开有狩。

虽然他受了重伤，但还不至于有性命之忧。

苇土连滚带爬地逃开。

他的喉咙发出咻咻的喘息声。

有狩猜测苇土已经无法呼救了，就缓缓地迈步走向他，深深地划开他的喉咙。

苇土一脸惊愕地看着有狩。

有狩迅速后退。

苇土一副想问「为什么？」的表情，但他一张口就流出鲜血。

苇土面无表情地趴下。

有狩盯着苇土好一阵子。

不到两分钟，苇土就蹒跚地站了起来。

他的眼睛变得混浊了。

有狩满意地点点头，朝着宅邸走去。

「苇土从密室出来时，他的西装外套没有沾到血迹，为了避免矛盾，有狩先让他脱下外套才割断他的喉咙。但是有狩太急着杀死苇土，所以没注意到他的外套内侧没有沾到血迹，再加上苇土无意锁上了窗户，这就成了杀人的决定性证据。只是有狩当时并没有发现这一点，他把沾了血的雨衣和隐形眼镜处理掉以后，就若无其事地回宅邸了。」三膳说道。

「然后有狩遇见了你和我。」琉璃说道。

「有狩还以为自己达成了完美犯罪，被我指出这是无意造成的密室杀人才发现问题。他本来打算把这件事伪装成自杀或意外事故，毕竟有那么多人看到苇土变成僵尸，绝对不会怀疑到他身上去。」

「然后我根据防卫伤判断这是凶杀案。」

「有狩才杀死苇土几十分钟就出了这么多纰漏，他自己也很意外，接着就开始思索补救的方法。」

「所谓的补救方法就是杀死我吗？」

「有狩本来就是个不择手段的家伙。你的胆子也太大了，竟然直接报出本名。」

「我说出真正的姓氏是为了观察他的反应。」

「总之，有狩听到你的姓氏就明白了，他猜想你一定是被他杀死的夫妇的女儿。对有狩来说，你是最大的隐忧。有狩杀人计画的成功关键在于一般大众不知道有半僵尸的存在，当然，有些研究者听过这个概念，不过没人认为这个技术真的能运用在活人身上，因此用不着担心那些人。但是你不一样，或许你知道八头夫妇的研究已经快到了可以运用在人体的阶段，若是如此，可能会被你发现他的不在场证明是利用半僵尸实行的诡计，所以他才打算杀了你。」

「在我的车上动手脚的人确实是他吧？」

「我刚才说过，他有办法设计炸弹的电路，想要靠这种技术来破坏汽车电路和手机基地台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

「结果他还是失败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失败，但他得知计画失败以后，又想出了更确切的杀人手法。」

「就是利用藤仓仪太郎对吧。他到底是什么人？」

「有狩是在找寻受验者的时候发现他的。他欠了一屁股债，正急着筹钱。有狩没告诉他关于自己的任何事，就把他改造成半僵尸。在那之后，有狩把他叫到僵尸聚集区的附近。」

「我有一件好事要告诉你。」有狩说道。

「你要给我钱吗？其他的算不上好事。」藤仓一脸怀疑地说道。

「是啊，除了还清你欠的债以外，我还会给你一大笔钱，足以让你一辈子吃喝玩乐。」

「这是好事吗？」藤仓说道。「你想叫我做什么？」

「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杀了这女人就好。」有狩拿出一张照片。

「等一下，你要我去杀人？」

「是啊。」

「我不能答应你。」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这还用问吗？如果要犯罪的话根本划不来。」

「为什么你这么肯定？」

「杀人的风险太高了，如果被警察抓到，我这一辈子就毁了，你也一样啊，如果一抓了，你的下场也很不妙吧？」

「所以我希望你绝对不要被抓。」

「我也不想被抓啊，但是要逃过警察的追捕很困难。」

「不会的，我有一个绝招，绝对不会让你被警察抓到。」

「什么绝招？」

「只要你自杀就行了。」

「开什么玩笑！」

「我哪有开玩笑？」

「跟自杀相比，被警方抓到好上一万倍。」

「乍看是这样没错。如果你死了以后还能复活呢？」

「你别说梦话了。」

有狩不知何时拿起一把猎枪。他把枪口对准藤仓。

「你用那种东西威胁我也没用。而且你的威胁太没道理了，『如果你不自杀，我就杀了你』，这种话谁会听啊？」

「我不是在威胁你。」

有狩扣下扳机。

枪声响起，藤仓因巨大的冲击力而倒在地上。

「啊啊啊啊啊啊！」藤仓按着自己的脸发出惨叫。

「喂，你还活着啦。你应该不觉得痛吧？」

但藤仓只是瘫在地上啜泣。

「喂，你看仔细一点。」有狩把藤仓的手从脸上拉开。

「哇啊啊啊啊啊！」藤仓看到自己的腹部，又惨叫了起来。

「你看到了吧？你已经是不死之身了。」

「我是不死之身？」藤仓看着自己的腹部。

「我上次帮你做的手术已经让你变成了不死之身。」

「我……变成僵尸了吗？」

「斓尸会说话或思考吗？」

「不会。」藤仓摇头。

「你已经变成超人了。」

「超人？我是超人？」

「肚子中了一枪还能安然无事，这不是超人是什么？」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简单地说，这就像是把僵尸的力量注入到活人的身上。」

「哪有这种事？」

「你不是已经看到了吗？」

「太厉害了！竟然会有这种事！」

「你不会死的。懂了吗？」

「我懂了。可是，既然我是不死之身，那我就没办法自杀了。难道你是要我假装自杀？」

「没错。你的脑袋转得很快。」

「就算我假装自杀，只要警察一检查就会发现我还活着吧？」

「我有方法可以避免事情曝光。你假装自杀时要开枪打自己的头。」

「头？」

「大脑的构造很复杂，进入假死状态之后要过一阵子才会复活，这样就能争取一些时间。也就是说，你会有一段时间变得跟真正的尸体一样。尸体是不会被逮捕的，也就是说，你不会被判罪。我们的组织会找机会把你救出来。」

「组织？」

「是啊，难道你以为我一个人做得到这些事吗？我们有一个组织，所以你不需要担心，如果快要被抓到，就开枪打自己的头，这样事情就能解决了。你可以拿到钱，杀人也不会被判罪，这个交易很不错吧？」

「好吧，我答应你。」

「听好了，在达成任务之前尽量不要伤到头，如果有人要开枪射你，你就用右手挡住头。」

「右手？用左手不行吗？」

「你的左手还没做好处置。不过左手被枪射到也不会死啦，只是会痛而已。」

「当然，大脑中枪也能复活这种话只是有狩编造出来的谎言。身体中弹也不会死的半僵尸是最适合当杀手的，但是有一个问题，因为他不会死，很可能被警察活捉，所以有狩哄着他在被逮捕之前先自杀。」

「半僵尸的头部中弹就会死亡，变成普通的僵尸，所以不会留下任何证据，和他杀害苇土的诡计差不多。这样算是唆使自杀还是杀人？」

「不管是哪一个，反正都是重大犯罪。」

「从那时起，有狩就开始不择手段地想杀死琉璃。」优斗说道。

「是的，他显然已经失去了杀害苇土时的谨慎，他宁可背负更高的风险，转而选择更切实的杀人计画。这代表琉璃对他造成了极大的威胁。」

「接着他就准备了炸弹。」

「因为你的行动表现出你已经发现这件事和半僵尸有关，所以有狩无论如何都要杀了你。」

「有狩犯了很多小错误，但最大的错误还是疏忽了琉璃的存在。」优斗说道。「只要有你在，有狩的计谋就全毁了。」

「就算他去调查，也只能查到沙罗的名字。我在行动时用的都是琉璃这个名字，这样多多少少有一点障眼法的效果。」

「有狩看准了你到来的时刻，叫职员把炸弹拿进来。他假装自己受到攻击，其实是为了收拾你。」三膳说道。

「他要杀的只有我一个人，却把你和泷川丽美也卷进来了。」

「正是如此。像有狩那种家伙才不会在意死了多少人，他本来还以为自己成功了，发现你是半僵尸时，他一定很失望吧。」

「我公开了自己是半僵尸的事，大家的心中就会留下『半僵尸』这个概念，这么一来他那个密室杀人的诡计迟早会被人看穿。」

「有狩一定是拼命地想方设法来掩盖自己的罪行。」三膳说道。「就在这时，你要求召集所有人，他当然会觉得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你为什么特地选择在有狩家向大家说明？是要等他露出马脚吗？」优斗说道。

「因为那是案发现场，说明起来比较简单。当然，我也很期待那家伙会在惊慌之下自掘坟墓。但我没想到他竟然打算杀了所有人。」

「就算他能成功杀掉所有人，也不太可能逃过罪责吧。」优斗说道。

「但有狩只能赌赌看，而且他真的差点成功了。装死本来就在你的计画之中吗？」

「怎么可能？如果他开枪射我的腹部，那我就死定了。幸运的是，有狩知道我是半僵尸，我的腹部可能已经僵尸化，所以他认为射我的头才能有效地把我杀死。」

「从头到尾看下来，有狩真的很倒楣耶。」

「真正倒楣的是被有狩欺骗而死去的苇土和藤仓。虽然他们做了坏事，还是很令人同情。」

「他到了法庭上可能还会翻供，但我们已经毫无矛盾地找出他的犯案过程，所以他想必还是会被判刑吧。」

「你这样就能甘心了吗？」优斗问道。

「甘心什么？」

「难道你不想向杀死你家人的凶手报仇吗？」

「……嗯，是啊，我确实很想报仇，但我相信自己只想查出杀死家人的凶手是谁，以及找出事情的真相。」

「那你的目的已经达成了。接下来你想要做什么？」

「接下来？这个嘛……我的身体是跟姊姊借来的，也差不多该还给她了。」

「什么意思？」

「我希望她能安息，所以我想要做分割手术。」

「你自己又没有心脏和肺，没了这个身体你就活不下去了。」

「我原本只是个畸胎瘤，死了也没啥大不了的。是说我这个人本来就不存在，消失了也不会造成影响。我活到今天都没和任何人发生过牵连，所以死的时候也不会和任何人发生牵连。」

「没和任何人发生过牵连？这只是你自以为的吧？」

「不，我到这个年纪都很小心地避免和任何人的人生发生牵连。」

「那你就是到这个年纪才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优斗说道。「你和我的人生发生牵连了。所以你不能随随便便地死掉，因为这样会对我的人生造成重大的影响。」优斗专注地凝视着琉璃。

「你才是在自以为咧。你看到的是我的姊姊沙罗。」

「沙罗在很多年以前就死了。」

「我是说，你喜欢的只是沙罗的这副模样。」

「这副模样也是你的一部分啊。」

「不，这是沙罗的……」

「这种事一点都不重要。」优斗轻轻地抚摸琉璃的腹部。

「如果你想藏起来，以后大可继续隐藏你真正的脸，但是在我面前不需要隐藏。」优斗掀起琉璃的衣服，让琉璃真正的脸露出来。

三膳急忙转过身去。「我先告辞了。」

优斗的嘴唇碰到那张脸时，四只眼睛都流下了泪水。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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